門前那張小條凳
來源:作者:紫藤時間:2014-02-17熱度:0次
紅磚平頂的三層樓院,被白色的石灰粉飾著,散落地分布這個村莊。寥寥可數的幾棵樹,還有紛雜的荒草將各家各戶的樓院分開將近四五十米,這與我過去所見的村落有些迥異。我一直以為,今天的農村仍彌漫著熱鬧的氣息,村民之間會一直保持著親近的往來。眼前的距離,卻弱化了我的這個印象。路上行人不多,村道上,田野里,只偶見幾個老人或農婦。
她的家也是三層,從外觀看,大概不過十年的光景。這個房東家應該人丁興旺吧,這么想的時候,我卻發現,從我來的那天起,偌大的房子,房客除了我們V8電法所的隊員,主人卻只有她一個。房子的北面,有一大片地,白菜、大蒜、藠頭等,在這個安靜的地方悄然生長。
她這么胖,胖得走路都很慢,誰幫她種了那么多菜?那些種菜的人呢?……我一看到她,心頭就掠過這些疑問。
每天,一張小條凳,一簍子花生,她就這么靜靜地坐在門前,一邊剝花生,一邊看我們進進出出。
那天徐師傅買了魚,忘了買大蒜,我便想著能到她家的地里去摘幾根。于是,我下樓,她仍舊默不作聲地坐在小條凳上重復著一個動作。我說:“婆婆,我到你家地里扯幾根大蒜,算我們買,好嗎?”她擺了擺手:“你盡管去扯,不要錢不要錢。”
這天,我跟隨V8電法所的隊員們一起出野外,回來后,她依然是一個人坐在小條凳上。我向她打招呼:“婆婆。”她高興地指了指身邊的另一張小條凳:“坐,坐,坐……”然后說:“你們搞地質的蠻辛苦。你也要像這些丫仔一樣到處跑?”我搖了搖頭:“我是來出差的。我不辛苦,還是這些丫仔辛苦。”
“婆婆,你有多大年紀啊?”我開始跟她拉家常。她說61歲。啊?我吃一驚,61歲,才比我大十幾歲,我怎么叫了她婆婆?我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說:“我很出老是吧?很多人都以為我有80歲了。”嗯,是啊,我心里這么想,她確實挺出老,但沒說出來。她說,過去她可能干了,種地、挑擔子、打零工,樣樣會干。現在卻落了一身的病,關節炎很嚴重,走路都走不了多遠。有的時候疼起來,真想把這兩個腳給剁了。她還有高血壓,難受時恨不得死了算了。我一聽,趕緊安慰她。我說:“現在醫學這么發達,這些病可以看好的。”她說:“看不好。如果不是我身體不好,我都跟老頭子出去打工了。這整天坐在家里,太孤獨,悶死了。”
是啊,我看出來了,她很想找人說說話。這不,她是哪里人,有幾個兒女,有幾個孫子,然后兒女的故事,孫子的故事都一股腦兒地說給我聽。坐了一會兒,我站起來,走出房間,她也很費勁地站起來,跟出來對我說,她種了很多藠頭,并告訴我,南昌生米鎮這個地方盛產藠頭,而且出口到日本。說,日本人最愛吃生米的藠頭了。這時,正巧山東地礦局的同行從車上下來,她便告訴我:“我們生米的藠頭,就像山東的蘋果一樣有名。”我笑了。山東人沒聽懂她的話,問我,她說什么,我復述一遍,山東人也笑了。
其實她的南昌話,我也很多聽不懂,一半靠聽一半靠猜,吃力。不過我想,我這么聽得吃力只是暫時的。如果真的像她講的那樣,她得的那些病難以醫治,整天只能坐在那張小條凳上,眼巴巴地看著我們出行,那就不僅僅是吃力了。
后來,她家的地里來了一個男人。她高興地對我說,那是她的老頭子。“老頭子”看起來大概五十四五歲,比她年輕,抬頭看了我一眼,很客氣地跟我說了兩句話,然后繼續低著頭鋤草。“我老頭子在鎮上給人家管倉庫,每隔一段時間,他就回家看我。”她說這個話的時候,眼里滿是欣慰。第二天,男人又不見了。
我歸隊時,向她道別。她仰著頭問我:“你還會來嗎?”這個物探項目做完了,項目組就得進入下一個地區,因此我不敢承諾我會再來,但又怕她失望,只能笑笑。
不管我還會不會來,我都希望有一天她能從那張小條凳上站起來,就像她當年那樣,利利落落、輕輕松松地邁開腳步,走出這個門口,在寬闊的天地間感受溫暖與繁華。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