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國西北腹地,是一片黃色而遼闊的土地,西北,那是一片悠遠又神秘的疆域。當我把目光注視到西北,那絲綢古道的駝鈴聲便回想在腦海,那壯懷激烈的大漠風情就浮現在眼前,如一幅定格的膠片清晰地呈現。
玉門關
荒漠深處孤立的小小土城,看起來欲墜頹傾。如果不是事先知曉,我不能相信這就是曾誦讀了千年的玉門關。玉門關俗稱小方盤城,位于敦煌西北70公里。遠遠望去,歷經千年風雨的侵蝕沙土壘就的土城,曾經因玉而興繁極一時的玉門關,現在好似衰朽的老人等待著將逝。
矗立于遼闊無際的荒漠,孤傲中仍透著霸氣,那是大漢朝出關的國門,堂堂凜凜,深處匈奴之地,絕然中彰顯大國風采。近兩千年時光的磨礫,玉門關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風采。四垣看起來保存尚好,西北兩墻各有一門,因墻土剝落,城門已不能稱為門,形如土洞。進入城內,東南角一條馬道靠東墻向南逶迤而上直達頂部。站在雖然塌落了的城樓頂部遠眺,四野平坦無垠盡收眼底,馬鬃山脈遙遙在望,哈拉湖水碧波蕩漾,古長城烽燧斷續向西北延伸,沙丘、戈壁、大漠、烽燧和諧統一,誰能想到這里曾人歡馬嘶、駝鈴叮咚,商隊不絕,使者往來的繁榮。腳下的每一步都能延伸到兩千多年的幽遠。張騫兩度出塞,玄奘也從這兒西行求取佛法,一條絲綢之路成為歷史興衰演變的見證,就這樣走過了秦漢明月,走過唐風宋韻。遙望千里戈壁黃沙漫漫,大地蒼茫,人跡罕至、鳥獸絕蹤,踏著前路上累累白骨而行,會是怎樣的悲壯,怎樣的豪邁。
荒草之下,凌歷風中,撫著粗糙的一捧捧沙土,似乎還能感受到生命的烙印。這壘土積沙還能聽到祖先粗重的呼吸,和簌簌作響的凜冽西風,還能看見祖先滴落下的晶瑩剔透的汗水,和著毒辣的陽光。從遙遠的西域運送和田美玉一路苦旅的商人們,在昏暗的大漠夕陽之中,瞥見小方盤城的孤影一定激動萬分。回首眺望孤城,依然能體會到漫漫凄旅的那份慰藉,商隊叮叮鐺鐺的駝鈴似乎還回響著。大漠風聲依舊,景致還是原來的景致,多少人從這道關門就走進歷史深處。
千年的時光讓玉門關遠離了人們的視線,然而時光雖然打磨著你的棱角,萎縮消減,你卻任風吹雨蝕,物是人非,始終方方正正,不肯傾斜。
莫高石窟
隨著人流走過宕河,轉過山坳,迎面進入眼簾的是一幅熟悉的畫面,一幢紅泥石柱翹角飛檐的九層樓高聳于山壁之上。這是莫高窟的標志,看到它,就如同看到古老的中華文明史。
敦煌,中國西北的偏遠之地,四周被沙漠戈壁包圍,曾經絲綢之路的起點,世界文化交匯的中心,當時空坐標轉換,你已很難找尋原有的國際大都市的模樣,只有綿延在鳴沙山東麓斷崖之上的石窟,這一個個層層疊疊、形如蜂房累卵的石窟告訴今天的人們,這兒曾有的繁華富麗和發達文化。
二千多年前的一天,手執錫杖云游的沙門樂僔到達這里時已是傍晚時分。也許走得累了,也許有些渴了,總之他想歇一歇,想到宕河邊喝水。就是這一轉念之間,成就了敦煌莫高石窟。他轉過身來,看到鳴沙山斷崖之上華光閃爍,猶如萬千佛光跳躍,他不由得放下錫杖,頂禮摩拜。一心修行的樂僔內心澎湃洶涌,認為這是佛給他的暗示,此地是佛祖的圣地,便發下鑿窟的宏愿,于懸崖峭壁上鑿下了第一個石窟。其后鑿窟不止是為興盛。現在看來,樂僔看到閃耀的佛光只是太陽照射下礦物的光學反應,是沙漠中常有的現象,常居沙漠的人是不會見怪的。鑿窟塑像,累年積月,今人大多會將此視為傻事而不為。雖然如此,但我知道,在每一個石窟背后,都有顆虔誠信奉的善心,他們一定相信,這座神秘的斷崖有著通往天界佛國空靈境界的道路,以達成他們的心愿;而同時他們還有顆堅韌不悔的恒心,在堅硬的石壁鑿窟繪畫,靠著原始的工具,需要多少人力財力不說,更需要多少年始終如一不棄。上至王公,下至平民,集資散財,一千多年叮叮鐺鐺鑿壁不絕,當年這里該是多么喧鬧的建設場景,又有多少畫師終日在逼仄狹小洞窟中就著昏暗的燈火描繪他們內心的天堂,寄托美好的愿望,希冀安寧詳和的來世。
在形如蛇曲的棧橋之間,穿行于一個個幽暗的洞窟,如同朝圣的信徒,面對千年的文化瑰寶,內心充滿了敬仰,面色肅穆而凝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游覽莫高窟,相對于其他的旅游地,僅僅只能說是瀏覽,不可以隨意停留,不可以伸手觸摸,甚至于講話和呼吸都有要求。身不由已地跟著人流,隨著一束束電光所指,聽講解員講述佛經故事。老實來說,這些佛經故事于我很陌生很遙遠,既使是滿壁生風精靈飄逸的飛天,在不通美學的我來說也只能做看客。幽暗的洞窟傳達一陣涼意,看著一幅幅模糊不清的壁畫,或清秀灑脫或清癯枯瘦不同的塑像,不知怎么,仿佛對話一般,內心升涌出天籟般的召喚,忘記了喧囂和一切紛擾,平和而安祥。
走出石窟,碧天如洗,層層累累的石窟籠罩在夏初熱烈的陽光之下,一片輝煌,宕河水金光閃閃,絹絹細流汩汩有聲,有如中華五千年文明綿綿不絕。
胡楊夢想
在外旅游,總是會遇到各種突發的事,比如天氣。前兩天還是熱辣辣的陽光,就突然的變了,天空陰郁,大漠戈壁,沒有陽光照射,溫度很快降了下來。從南方來的我們顯然準備不足,一下車我們便感到衣服的單薄,大家伙忙不迭地照相之后,都想回到溫暖的車里。就在要上車的時候,不知誰說了一聲,看,那是胡楊。
胡楊,我尋思著四下張望。同伴指著,在那兒。
就是那柳樹似的,我剛從旁邊走過,根本沒有看上眼,那么矮小,那里有傳說中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的氣勢。
一眼望去,稀疏的芨芨草、梭梭間,胡楊孓然一身站立在荒丘之上,陰云籠罩下,更加蕭索而寂莫,枝條上掛滿綠綠的柳針似的葉片,只是不象柳葉那般嬌柔,似針葉般僵硬直立,葉面象是積了灰有些發白。在沙漠特殊的環境之下,而為了鎖住珍貴的水,又會生長出兩種葉子,大的葉片用于吸收陽光,小的葉片會分泌出臘質。這真是一種有智慧的樹啊,不論環境的嚴苛,順應自然成了胡楊唯一的選擇。
這是沙漠中最美的樹啊,一樹濃濃的綠蔭覆蓋大地,一樹枯而不落的金黃象燃燒的火炬,可是誰看見它那扭曲如盤龍掙扎的根須,深深地扎進地下深外汲取水份,誰又注意它褐色的樹皮皸裂露出深深的口子,猶如撕裂一般。一輪輪酷日寒夜的折磨中,萬千次朔風沙礫的擊打下,鍛打出這骨骼般的樹皮。胡楊就這么帶著粗大的口子求生,不過是要讓種子發出它應有的綠色,開出那一樹紫紅的花朵,而這條夢想之路是如此艱難和曲折,我深深地為胡楊頑強的生命力而震撼。從一粒種子到站成風景,漫長得讓人落淚的光陰,曲折中飽受摧殘的經歷,只為那與生俱來的夢想,葉紅葉綠,始終站在風里。
根,深深地扎進大地,而生命卻永遠高高地歌唱。荒漠戈壁,與環境抗衡,與命運抗爭,一樹滄桑的胡楊,無論柔弱,無論蒼老,總有一抹生命的綠色點染著枝梢。就如腳邊一叢叢高高低低的芨芨草,在春天到來時,又探出從不屈服的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