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草
來源:作者:詹海燕時間:2014-05-20熱度:0次
幸運草
詹海燕
記得,母親總說我是有運氣的人,大概是因為我幼時數次不測而幸免的緣故。
自小身體羸弱,讓母親總是擔心,連我口沒遮掩的舅舅總說“要死的,要死的”。雖是瘦精精地竟幸運地活了下來。第一次不測大概兩歲,跟著姐姐們到后山玩,路越走越窄,愈向上愈險。我沒有危險的概念,手腳并用地在后面爬,到最后一級,矮小的我只邁上了一條腿。最后哭叫起來,不是因為陡崖害怕,而是無法爬上去。大我兩歲的姐姐在坡頂拉我,力氣并沒有大到拉我上去的程度,她只能拽著我的手不放,我在坎下哭喊,姐姐在坎上哭,同伴在坡頂喊人,是誰救我下來在母親的敘述中忘了。天快黑的時候,母親從公社回來就聽說了,白塔村哪家娃兒差點摔死了,等弄清楚是自己孩子,母親急得沖我屁股上拍了兩巴掌,罵道哪個喊你愛跑,又嘆,要不是你姐拉到你,哪里還有你喲。
第二次是遇險是在自貢街上,本來跟著母親走得好好的,突然我丟開了母親的手要沖過馬路,幸而路邊一堆沙石擋了讓我減速,從石堆上滾了下來,剛好滾到車輪邊上。師傅驚出一身汗,喝問母親管住孩子,不要亂跑。母親來不及反應,只管抱起看我有沒有傷著,又急又怒,淚水含在眼里,而我卻莫名地笑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吸引了我跑過去,也許是對面賣吃的吧,現在我只能這樣猜想。
后來這次我有點大了,但還是沒有印象,據說是跟著母親探望在地質隊工作的父親,途中要乘船過江。母親身背背簍,狹窄的跳板不容母親牽著我走。第一次坐船,看到跳板下湍急的江水,也許心虛,也或許是我年幼真不知道害怕還是膽大,反正我幾路走上去,雖然走得偏偏倒倒,但讓后面的母親看著膽顫心驚,生怕我一歪掉到滾滾東去的長江里去,她心急得快跳出來,卻不敢喊,直到我走到船上,她哽在喉嚨的急迫才長吁出來,也許,那不足五米的跳板,在母親眼里是那么的遠,總也走不到頭。
聽著自己的故事,我也覺得真是蠻幸運的。有人說,有一種草叫幸運草,能尋到四葉草的是幸運的人,不由得懷疑自己,難道我真是含著四葉草的那個幸運兒。
記事以后,求學、工作一路順利。雖然從事地質工作,長年在野外爬山涉水,荒山僻谷,艱苦自不待言,卻也苦中有樂,即若是生活中的挫折也一一化解。更為難得的是參加了貴州兩大金礦的勘查工作,比之于有的地質工作者一輩子都在默默探索尋找礦藏而不得,有的是的艱辛有的是付出,我不是更為幸運嗎?
剛一畢業就到了紫木凼金礦工作,這是當時國內新發現的浸染型金礦。紫木凼金礦的發現成為轟動一時的新聞。還在求學時從廣播里聽到了這個消息,便心生向往,要是能去工作,該是多么幸運的事。偏這樣的好事讓我遇上了。勘查紫木凼金礦是國家重點865工程,我從事鉆探編錄,在這里學會了編錄的每一個步驟,一絲不茍地操作。對鉆哥們采出的巖芯,手拿放大鏡細細地觀察,記錄下每一個信息,劃定每一段巖性和層位,親手把巖芯樣分好,又是我們的取樣工一段段地劈開、裝樣,象照顧我的孩子一樣一件件地填寫好樣單,然后由我們的化驗人員一步步提煉出精確的分析成果。
羨慕不已的金子隱沒于黃土之中,是多么神奇的事,而金子并不是如想象地耀眼。金的品位是用克與噸作單位,用小數點表示就是百萬分位。說實話,這些數據真的是很不起眼,百萬分之幾。但我們從不敢輕易疏忽這些單調的數據,那一個個有金或無金含量、高品位或低品位的數據里有我和我同伴的辛勤付出,我們會為一件高品位樣激動興奮,也會為無礦鉆孔懊惱,會為有爭議的樣品或礦段重新取樣,也會為巖性和地層的劃定爭論不休。現在想來,是多么有趣的事。
除了工作上的收獲,即便是枯燥乏味的野外生活,也充滿了無窮的樂趣。在當時紫木凼分隊是七八十號人的大分隊,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在分隊也常常組織打打排球、下個棋、打打“拱豬、升級”,我幸運地學會了橋牌,到周圍農田釣鱔魚。有次跟著走上十來公里去釣魚,那次釣魚成為我終生不忘的記憶。早上六點多步行2個多小時到山間水庫,然后頂著烈日一點點地消磨了釣魚的信心,至到傍晚才回到駐地,最終結果是差點把自己曬成魚干。
在紫木凼金礦勘查結束后,我來到巖上金礦床,也就是后來成為中國西南部最大的金礦床水銀洞金礦勘查。初上水銀洞,當年,一條毛路也只通到山腳,到礦區須走上山,曾經走上十幾公里填圖,曾經遭遇冰雹襲擊無處安身,曾經為趕工程舍棄家人團聚在山上過年,曾經因為工作爭執淚眼迷蒙……,但我無法忘記拿到那些含礦化驗單時的喜悅,也無法忘記手握深埋幾百米下的礦石時的興奮,也無法忘記礦山試生產時看到流光溢彩的金水時的激動,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沒有白費,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都體現在那份向國家提交的成果中,而現在水銀洞金礦已是現代化的礦山,是我們打開深埋地底寶藏的鑰匙,成為造福一方的福地。
不是所有過往都是美好,還有許多想要擦去卻擦不去的殘跡,然而,當我們在心中種下一株菩提,即使是吃了些苦受了些罪,也是可以作為灌溉這株菩提的清風雨露,讓它四季常青,這樣一想,不也是幸運的事嗎?!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