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緯織出的母愛
來源:作者:王琳寶時間:2014-06-10熱度:0次
廂房里一架織布機,已經賦閑多年,父親嫌其礙事,幾次將欲淘汰。母親總說“此話免提”!還每每嘮叨:成物不可毀,清一色的槐木料呢,連一個釘子都沒用!
這架織布機木紋古樸,各個部件完好無損。它是母親當年出閣時娘家陪送的嫁妝之一,和母親朝夕相伴七十余年。在物質匱乏的年月里,是它用不知疲倦的機杼聲,為家人織出了床上鋪蓋身上衣。故而母親視它為心愛之物,外人欲購,貴賤不賣;家人欲棄,死活不許。
前些日子回鄉,未進家門,機杼之聲竟先盈我耳。踏進廂房,但見母親正踏著織布機穿梭織布,幾位嬸娘在一旁有說有笑。原來是母親和村里的一撥老太太幾番發動,讓街坊四鄰閑置的織布機又歡快地“吱扭”起來,以使鄉村老粗布復蘇,滿足現代人返璞歸真的需求。城里長大的女兒天生好奇,對這個會織布的“木頭機器”莫名其妙。她換下奶奶,坐在織布機上央求學習織布。她那笨手笨腳穿梭引線的姿勢,梭子幾次失手掉地的窘態,惹得幾位老人家笑得前仰后合。
在充滿鄉音鄉情的說笑聲里,我的思緒逆時光隧道疾行,一下回到了童年的鄉村。綠油油的棉花地里,母親和父老鄉親在整枝打叉、中耕除草、施藥滅蟲。隊里的曬場上,一箔箔棉花先是攤開一片片白云的世界,繼而堆成一座座銀山。昏黃的油燈下,奶奶和母親各搖一輛紡車,在嗡嗡地績棉紡線,錠子上的線穗漸漸長大。秋天的庭院里,母親和嬸娘們一起烙餅漿線,那烙餅的麥香味令我垂涎欲滴。漿線干燥后,再經過絡線、經線等一系列工序,直到她們用巧手把長長的經線卷放在織布機上,分理于篦杼之間。風清明月夜,母親夜以繼日踏機引梭,織出一匹匹柳條布、花格布……
記得我結婚時,一天晚上,母親打開一口舊箱子,把她壓箱底的一大摞土布抖露出來。她微笑著說:這些東西雖不是啥稀罕物,比不上太平洋印花床單,但卻是地道純棉。做床單被里,溫暖柔軟服帖。用舊了還可以給小孩兒做尿布……母親一席話還未說完,我的眼眶便潮濕起來。這普普通通的老粗布,經緯間織進多少溫馨的母愛啊!
“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在《木蘭詩》的低吟淺唱里,我眼前仿佛浮現出一連串光影蒙太奇。不過鏡頭中的人物已不是花木蘭,而是我滿頭銀發的慈母!她一邊穿梭織布,一邊哼唱著豫劇《花木蘭》的悠揚旋律……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