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情
張治炳
銀蛇舞屋脊,日照更璨美。碧湖點江山,異夢憶昆侖。
青海——一顆璀璨的明珠聳峙在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東北部。青海以青海湖而得名,藏語“措溫布”,蒙語“庫庫淖爾”,是青色的海,迎合了青藏高原曾是一碧萬傾、波光粼粼的波濤大海之謂。打開中國科學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的頁面,2.8億年前,青藏高原的確曾是波濤洶涌的遼闊海洋;當時這片海域十分遼闊,它橫貫現在歐亞大陸的南部,與北非、南歐、西亞和東南亞的海域溝通,稱為“特提斯海”或“古地中海”。大約距今8000萬年之前,印度洋板塊繼續向北漂移,引起了強烈的這片遼闊而神奇土地的地質構造運動,促使青藏高原地貌的演進波譎云詭的形成,成為當今世界屋脊。這是地殼運動詭異的奇跡!巴顏喀拉山是中華民族母親河——黃河、長江的發源地。青海冬寒夏涼日照長,雨少太陽輻射強的高原氣候。雪域風光,冰峰聳立,碧湖點綴,風霜高潔……
踏遍青山乃人生之快樂!驀然回首,少小離家慕年歸。1958年,少年的我離開父母溫暖的懷抱,招工來到地質勘探隊。1964年,調離生我育我的第一故鄉——春來桃花千枝舞,秋風未減萬山綠的江南,受命調往祖國的塞北邊疆——黃土高原美麗的新疆。1965年,又轉戰南北,來到青藏高原的青海。在青海,死皮賴臉“拉猴”①三十年,成為我生命的第二故鄉。歸田后,曾多次探親訪友,極力伸展那悠長悠長的深深的眷戀之情——那滾動的思鄉、思友、思親,纏繞著千絲萬縷繚亂的溫潤徘徊在老腹柔腸里的癡戀。
解放前,青海的工業幾乎為零。新中國成立后,工業逐步發展,尤其是六十年代,在“深挖洞,廣積糧,備戰、備荒為人民”的偉大戰略方針指引下,工業發展迅猛。大型重工業國有工業企業從沿海發達城市不斷落巢全省,特別是國防高科——我國第一顆原子彈就在青海孕育產生。后來又全面升級“三線建設”——建設祖國戰略大后方的路線。新時期黨中央又確定保護“中華水塔”的偉大生態戰略,可見青海的戰略地位。
從西寧出發,沿青藏公路前行,就是第一道門戶——日月山。日月山,不僅有美麗的歷史傳說,而且還有非常重大的地理意義。它位于我國季風區與非季風區的分界線上,又是青海湖東部的天然水壩,是黃土高原與青藏高原的疊合區,是青海省內外流域的天然分界線,有著涇渭分明的農耕與游牧文明的區分。以此為界,回首東南炊煙裊裊,雞鳴犬吠;西去便是荒漠戈壁,根本沒有蛙鳴蟬叫,更無綠波翻涌的中原農耕之勝景。
相傳,貞觀十五年(641年),唐室文成公主遠嫁西域。她由當時的長安始發,乘坐馬拉轎車進藏,時年16歲。到了日月山,馬拉轎車無路可行,只有棄車騎馬,因此就在山底苦習馬術。當文成公主騎馬西行,站在日月山之顛,最后一次回望故鄉時,凄然淚流,因此豎有“日月山”青石碑和回望石。
文成公主,一個純真的少女,不僅追愛家境,潔凈貞操,而且為了大唐的穩固,為了中原和西域永遠的和平安寧,用柔弱的雙肩擔負起民族團結的沉重擔子,凄苦遠嫁。從此文成公主為藏族同胞傳授了紡織、針織等工藝,拓展了藏文化的發展。站在“回望石”前,幻望公主西去的背影,浮想聯翩,令人對她肅然起敬。
農歷的七月正是處暑前后,酷熱的余波是秋老虎顯威的時候——這在江南尤其是這樣。然而在這雪域高原,氣候也是變化萬千,有時晴空萬里,有時雪花飄落。萬里云空雪花舞,仙女散花飄荒漠。在風沙雪雨交加的時候,真是“夜來風雨聲,飛沙知多少?”……別具一格。
黃昏時候,狂風怒號,把鉆塔場房的蓬布撕開了。為了保證正常生產,只有調集在地窩里休息的職工一齊上陣。工人們在機長的號令下,有的放棄正玩得開心的游戲;有的是早已躺下準備上夜班的酣睡——從熱被窩里爬起精神飽滿地沖上戰場。
“哎……哎,快松下繩扣,把破布拉下來!”現場的急喊聲。
“好的,快松口了,等一下就可以……”塔上的答聲。
“千萬要注意安全啦,安全帶拴好!”機長的提示聲。
“一、二、三……”機長的號聲和拉繩的號聲連在一起。
此時的機場,勞動的吆喝此起彼伏,熱鬧極了。沒有一個人手腳閑著的,沒有一個不喘著粗氣的,沒有一個人吸煙的,更沒有一個人站著說閑話的。你看那現場:彎背挺腰,手舞足蹈,活象一場歡快活潑的集體舞蹈!機長和班長既是戰斗員,也是指揮員,那種場面既緊張而活躍,團結又互助的集體大協作!沒有沖鋒號,也沒有密集的彈雨,然而它是緊張的戰場。這樣的聲音連接起來:它是戰斗的號聲,是優美的整體樂曲。這優美的樂曲是戰天斗地,豪情滿懷的真情!頭頂藍天,腳踏戈壁,斗風沙戰疲勞的勞動集體。
勘探者的足跡永遠追趕月亮,趁著晨曦向往太陽。
1966年的暮春,西寧市勝利路人民公園的人工湖在省委省政府的號召下開工建設。這是省直機關干部、部隊、學校及中央駐地各企事業單位義務勞動開挖建設的人工湖。人工湖是在原人民公園內開挖,面積大約不足二平方公里,深度大約1-2米。此人工湖是開創高原古城,夏天可以人工劃船,供游客、情侶湖面游玩、休閑;冬天成為天然滑冰場的新畫面。它的建設是利在子孫,功在千秋。
人工開挖工程,古人言“寸土難移”。當時沒有機械化,全靠人工肩挑推拉,開挖2萬多立方米的土石并運往他處,可想工程之難度。五月的西寧,晝夜溫差很大,春天的步伐總是遲到,雖然陽光明媚,生機盎然,但仍是高原冬末氣候的特色。早晨乘坐汽車去公園,寒風刺臉,但到中午,脫去棉衣,穿著單衣也有點熱,何況是揮臂扭腰,彎背挺胸的強體力勞動。工地上緊張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沒有一人偷懶的、說閑話的、戲耍的、更沒有一人情愿落伍的。在省委的領導下,全市人民齊心奮戰,不足一個月,義務勞動創造了西寧人民“愚公移山”的奇跡。
勞動創造了世界,同時也改造了人的本身。馬克思有一句名言“實行普遍勞動義務制。”②這是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最基本的社會勞動制度。這種勞動制度,是推動經濟社會公共財富以物質條件為保障向前過渡的重要形式。
鐵路是國民經濟大動脈。在六七十年代,公路、航空不完善的當時,全國人民長途外出旅行,首選交通工具是鐵路。南來北往的列車,是臨時社會大家庭的最熱鬧的地方。來自五湖四海互不相識,橫條鼻子豎條眼,面面相觀,有著濃厚的社會生活氣息,也最能體現人文微觀。“扶”“不扶”是當今的佳話,而當時皮之不存毛無附焉。
“老大爺,請坐!”一位年輕人讓出自己的座位,對一位站在自己跟前的陌生老人恭敬地說。
“那你……”老大爺喜出望外地望著年輕人。因為人多,老人是知道找座位是沒有希望,只好無奈的步履蹣跚站著。
“沒關系,我站一會。”年輕人解釋。
“那我們輪流座,好不好?”老人十分誠懇地望著年輕人。然后又自言自語起來:“車上人多,互相照顧一下,也是……”
“沒關系,年輕人可以挺得住。”年輕人客氣起來。
“也是這個理。你說得對呀,我年輕的時候,也讓過給我爺爺座位,但那是家里,不象是這車上人多的地方,而且又不相識……”老大爺很熱情地與小伙談了起來。
“來吧,我們這三個人的座位,讓這位老大爺同時四個人座下,擠一點,好不好?”坐在靠里邊一個中年男子,身著中山服,頭戴氈帽,看似農村,但又不象農民的提議說。
“好的,大家擠一點就是了。”同坐一排座位,另一個也是身著中山服,但頭發梳得滑光,一看就是一個干部模樣的中年男子,響應里邊那個人的提議,并立即挪動身子靠里擠一下,示意那個年輕人一同坐下。
互不相識,卻情同一家老小。熱熱鬧鬧的互相問好。老大爺摸了一下掛在下巴的長白胡子,自我介紹:“俺是山東老棒,今年八十有二,這一回我是去西寧看我的小孫子,聽說是我孫子哭著要他爸發電報要我來,我還真沒見過,心里也真想念著……”
“俺是河南開封,今年二十二。今年回家和父母熱熱鬧鬧的過了年,現在是回單位上班。”年輕人作了介紹。
“我是西安人,在西寧市財政局……”那個干部模樣的。
坐在座位里邊戴氈帽那個人也作了自我介紹,“我是隴西,是社隊企業的采購員。”
老山、小河、老西、老隴都一一介紹,心里自然明白,也親近了,融和了,說東說西,無拘無束,熱鬧極了。
列車在飛速前進,整個車廂都在談笑歡樂聲中。突然在前一排座位上,一聲爽朗的笑聲打破了車廂的沉悶。
“看三國替古人擔憂,新社會,新人新事,層出不窮!可千萬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呀!”一個中年男子,不緊不慢,不慌不忙,語氣不高不低的說著。
坐在他身旁的一個戴著墨鏡,衣裝干凈整潔,頭戴黃軍帽,三十開外,因為是雙目失明,但為了不讓別人識破他是瞎子,特意買了墨鏡戴上,一來體面,二來裝點文雅。這一切都被中年男子看透,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但也不好意思明知故問,所以引發了幾句無題議論。誰知這無題議論,是觸痛了瞎子。瞎子心里想:坐在對面的是個跛子,你難道沒有眼力識破?我雖然不能看見,但剛上車時他扶著我的一下手就明白。于是也不緊不慢,不慌不忙,語音不高不低的說:“一腳踩在珠穆朗瑪峰,一腳又落在了吐魯番,你叫他咋個把一碗水端平嘍!”
坐在瞎子對面的跛腳,心有靈犀一點通。心想我是個跛子,礙你瞎子什么事?但是礙于體面,不好對瞎子發泄,坐在瞎子跟前的是個駝背,你個沒良心的瞎子,你不說背駝,偏偏說我。于是也不緊不慢,不慌不忙,語音也不高不低的對坐在背駝并排一個當兵的:“大哥,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面對大海,背靠泰山,在濟南當兵,對嗎?”當兵的,一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莫名其妙,但的確是事實,順口說:“對呀!”于是就有了一陣笑聲。
坐在瞎子并排的駝背,臉上是紅了一塊又青一塊,心里好不自在。心想:你個叼嘴,怎么說起我來了,我既沒惹你,也沒與你有何私仇,何必說我?但也一想,礙著情面不好發泄。但他是細心人,早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你當兵的也有缺點,于是也不緊不慢,不慌不忙,語音不高不低:“瞎子會說瞎話,人家水沒端平,你也看不見;背靠泰山,是濟南之福份;你們都不要對別人馬列主義,對自己自由主義,照照鏡子,好好觀點觀點。”他的話又引起一陣笑聲。當兵的不好意思起來。臉上也是紅一塊,青一塊,好一陣才平靜下來。心想:我臉上的麻子只不過三五個,倒被你駝背看了出來。礙于面子,實在不好直說。但此時列車已經進站,當兵的心里突然一亮,喊著說:“到站了,快下車吧,都看在列車員的面上……”
列車員臉上有塊疤痕……
社會大家庭好生熱鬧,取笑而不失體面,親近又愉快。笑一笑,十年少,歡歡樂樂,賽過活神仙。讓列車載著這快樂,永遠奔馳……
“哎!你聽,隔壁是否有情況,請醒醒。”六四在半夜里推醒了睡得正香的妻子。
“活見鬼,人家有情況,礙你什么事?”妻子似醒非醒的回敬了六四。
“她的男人不是出野外了嗎?我們不是答應照顧她的臨產,你怎么忘恩負義!”六四很生氣。
“我忘什么恩?負義倒還有理,因為是承諾了的,不能一時高興就應承,不高興就不做,這才是口是心非。你個死鬼,你怎么不明說,我還以為你說的是這個右邊隔壁。快!快看看去。”六四妻子一邊嘟嚕,一邊急忙爬了起來,正準備忙著穿衣服。六四也不分辯妻子的言語,爬起來開了電燈,還幫著妻子找衣服。
“鐺,鐺,”自家的門被人敲響。文嫂的左邊鄰居六一嫂,衣服還是披著的來到六四家,大聲嚷著:“六四嫂,中間的文嫂(文革時才結婚的)恐怕是要臨產了,快起來吧……”(六一、六四,分別是61、64年參加工作的簡語)
“曉得了,我就來。”六四嫂急急地來到門口,開了門,急忙閃身出去,然后順手關了自家的門,和六一嫂一同來到了文嫂家門口,急忙敲響了文嫂家的門。只聽文嫂唉喲,唉喲的叫個不停,卻聽不見開門的腳步聲。
“看我這個笨腦瓜!”六四嫂在自己腦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急急轉身來到自家門口,順手摸了一下衣袋,自家的門鑰匙也在里面,于是急急地叫喊:“六四,快開門,快把鑰匙拿出來呀!”
話音未落,門已打開。六四嫂急忙跨步去取鑰匙,六四卻攔住了她,“鑰匙在這兒!”六四嫂看了一下六四,高興地說:“這還差不多,象個活鬼。”
“什么死鬼,活鬼的,快去開門去吧,你們娘們的記性就是差一些,不然能這樣急忙嗎?”六四嘟嚷著妻子,因為他知道,文嫂是幾天前把自家的鑰匙就放在六四嫂手里,她擔心到了那個時候,下床開門不方便,因此早做準備。六四嫂因聽見六一嫂的叫門,一時急忙就把鑰匙給忘了帶了。妻子的舉動,全看在六四眼里,他猜她一定會來取鑰匙的,六四穿好衣服,等候在門后。
六四嫂開了文家的房門,一進門就見到文嫂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著。文嫂她見到六四嫂和六一嫂進來,立即增添了安定精神,用盡全力說:“可能快了……”床頭燈是亮著的,六四嫂和六一嫂同時伸手按著文嫂,輕聲說:“別動,要不要去醫院?”文嫂知道自己是初胎,分娩肯定很痛苦,但到了這個時候,又是深更半夜,擔心到哪里去找車,因此勉強說:“不知在家里能不能行……”
六四嫂和六一嫂是過來人。知道在單位沒有產科醫生和護士,在家可能不安全,如果胎位不正,有難產那必去醫院才保險。二人心里都明白:平時文嫂一切舉動都很正常,難產可能不會……但她們自己都不是醫生,都不敢打保票。還是六一嫂穩重,立即提議把本單位的醫生找來診斷一下。但本單位的醫生都是男的,唯一一個女醫生才生孩子不幾天,要她來不知她肯來嗎?六四嫂快言快語:干脆把二個醫生都找來,反正都住在這個院里,都不遠的。于是開門去叫六四,要他去叫醫生。誰知六四早站在自家門口,見妻子出來,就開了腔:“怎么?要叫醫生么?”
“這還要問,快去,請二個都來。”六四的身影在黑夜中消失。六四嫂又回到文嫂家,伸手去摸了一下文嫂的面額,“唉呀!怎么出了這么多汗,面額都是水流似的。”六四嫂驚訝的說著。她話音未落,六一嫂忙伸手去摸文嫂的下邊,探索嬰兒的情況,雖然都是同性,但也礙于面子不好掀開被子直觀。文嫂呢?雖然是頭胎,最簡單的道理是知道的。在六四嫂和六一嫂進來前,在痛苦中早以把褲子脫了個精光,又把屁股下邊墊了一些衣服,衣服下邊又鋪了一塊整齊的塑料布,防止血水浸透褥子,不好洗,細心地做了準備。
六四在黑夜中準確地找著金醫生家。金醫生是醫學院的高才生,分到地質隊工作后,工作一直任勞任怨,不管白天黑夜,在醫務室或在家休息,只要有人要看病,他保證無誤。六四看見金醫生家的電燈亮著,心里一陣高興,心想:若非金醫生是早知道文嫂要臨產了,早起來做準備的吧,因此來到門口站定,就輕聲急促地叫著:“金醫生!金醫生!有人要生孩子了,快請!”
回答他的是金醫生的妻子,她告訴他:“一個小時前有人拉肚子,給打針去了,在醫務室。”六四心里的高興立即象潑了冷水,雖然沒有徹底冷下來,但也減了一半。他回頭往醫務室走去。剛邁步,心里想醫務室在辦公樓那邊,不如趁路先叫一聲齊醫生。她是個女的,方便一點,不過幾天前她才生了孩子,不知現在她肯嗎?不管這些了,先叫她一聲再說。六四又準確地找著了齊醫生家。
齊醫生與金醫生是同一醫學院的。但不是同屆畢業生,比金醫生晚一屆。她與金醫生是同鄉好友,在學校他倆同學關系很密切,畢業后是金醫生薦舉分來地質隊。開始他倆關系很曖昧,后來由于金醫生的另一個高中同學,關系發展很快,就結婚了,不過不同一個單位。起初,齊醫生心里暗暗地埋怨了自己一陣,怪自己動作遲緩才釀成成雙不成對分離的“天仙配”悲劇。不過,長春地院的畢業生,剛分到單位,她捕捉了一切機遇,吸取了和金醫生的教訓,主動出擊。地質隊的女生是很少的,錯過這個村,就沒了那個店。機會難道,也是他們二人的緣分,很快結合,不到一年,就生了個胖小子。齊醫生生孩子時,她愛人正在家,后來單位又批準在家一個月。白天在地質科整理資料,晚上在家護理妻子和孩子。這在地質隊是特殊之特殊,一般野外工作,一是季節時間不允許,二是野外工作,一個籮卜一個坑,人員沒有多余,少一人,就會造成功能失調。這次齊醫生愛人在家整理資料,也正好碰上了野外地質工作階段性調整,需要新的指導資料,因此成就了天時地利的條件,料理家務和工作兩不誤之美差了。
齊醫生對工作也是十分認真,任勞任怨,對醫術精益求精,整個基地的女職工和家屬都是她的熱情服務對象,也真正服務到一半人數,是名符其實的半邊天,這一點在金醫生的眼里是為她而自豪。齊醫生對女職工和家屬的體質健康情況是了如指掌,只要一見面或說起名字,齊醫生就能準確地說出患者的健康情況。現在雖然剛生完孩子在家休產假,可她心里一直都惦念著:誰快要生孩子了,誰的藥快吃完了,該取藥了,這些在她心里是十分的亮堂,她簡直不是在休產假,而是坐在家里會診。
六四走到齊醫生家門前,遲疑了一下。心想齊醫生是剛生完孩子,按照齊醫生的習慣,不管她自己有天大的事情,只要聽見有患者,她是一定要上前去看病的。讓她在月子中去經受風寒……但是文嫂的緊急情況,他還是下了決心輕輕地敲了齊醫生家的門。
“誰呀!”齊醫生在屋里說話了。
“是我,我是六四,我家隔壁文嫂快要生了,你行嗎?如果不行,就算了。”六四答著。
“怎么不行,也不是讓我再去生孩子,去看一看,有什么不行的,再者只有三步之遙,有什么可怕的,等一會,我穿好衣服就來。”齊醫生一邊說話,一邊把自己的孩子安睡好,又叫醒了自己的愛人。示意照顧孩子,下得床來,就往門前走。“把頭巾圍好,衣服多穿一件,特別是腳,要穿好毛皮鞋。”他關切地提醒。“是,照你的指示辦,行了嗎?”齊醫生滑稽地向愛人親吻了一下,就來開門。
開門以后,齊醫生只見六四象木雞似的站著不動。六四被齊醫生毫不猶豫的行動所感動,一時心里倒后悔自己不該來叫她。因為他明白,一個女人在月子中身體是虛弱的,是不能經風寒的,一旦受了風寒,今后全身的關節就麻煩,他想著這些,因此一時身子站著不動。
“我們走吧,沒有三步遠,沒有那么嬌貴,沒關系的。”齊醫生一邊走一邊說著。突然她想起了文嫂的胎位,是二十天前為文嫂初次婦檢時發現的。她加快了步伐,并且對后面的六四說:
“現在幾點了?”
“快三點了。”
“單位不知現在有沒有車?”
“不知道。要去看一看才知道。”
“快,你去看一看車,如果沒有車在,請你跑步去醫院叫救護車來。”齊醫生輕聲的說。
“是!我去看車;如果單位有車,車上沒有救護設備能行嗎?不如我跑步去叫救護車嘛。”六四說。
“是啊,我是想抓緊時間。”齊醫生解釋說。
“我跑步去醫院,一公里多,十分鐘能到。”六四認真地。
“先看看情況吧,我估計順產可能性小,因此要做好二手準備。”齊醫生說。“順便你把金醫生也叫來,要他到醫務室取來接生包。”
“是,那你走好,我去了。”六四轉身往辦公樓走去。一是看車的情況,二是去叫金醫生拿接生包。不一會,來到大院停車場,只見場地空空的。他見醫務室的電燈亮著,估計金醫生是在醫務室給病人打針,就急急地走去。金醫生正在為拉肚的病人輸液,因為是重度腹瀉,必須輸液進行搶救。金醫生為此忙碌了一個多小時,他見六四推門進來,估計又有了新的病人,未等六四開口,就問道:“是誰病了?”
“是文嫂快要生了。”六四答道。
“好的,我馬上就去。”金醫生說。
“齊醫生要你帶去接生包,現在單位又沒有車在,我是否去醫院叫救護車?”六四喘著氣說。
“齊醫生去了嗎?她的意見如何?”金醫生問。
“是的,她先去了,照她說順產的可能性小,要做二手準備。”六四答道。
“那就去喊救護車,齊大夫還在月子,她能行嗎……”金醫生說著。
五月初的青海西部,雖然沒有寒冬里那種寒風刺骨的感覺,但在早晨,氣溫一般是在5度以下,這樣的氣溫因為空氣干燥,因此就不太很冷,是舒適的,年輕人一般只穿毛衣就行了。在當時通訊條件下,單位也很少有電話,如果通訊方便,一個電話過去,不知省了多少氣力和時間。沒辦法,六四邁開大步,一個急跑,一口氣跑到醫院。雖然喘著粗氣,身子才微有一點冒汗,這是六四強壯的身體,一公里是小菜一碟,不在話下。
醫院的大鐵門是開著的,他急步走到急救科,醫生見他如此急忙,問道:“是什么事,這么急?”
“有人要生孩子,是難產,快去救救大人和小孩吧!”六四喘著粗氣懇求地說著。
“是哪個單位的?人來了沒有?”醫生問。
“人沒有來,我是來叫你們的救護車的。”
“救護車不在,半小時前外出了,等車回來,可能還要半小時以上。產婦情況怎樣?能不能再堅持一會?……”醫生問道。
“產婦的情況到底怎樣,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單位的醫生說是難產,情況可能很危險。”六四回答。
醫院根據六四說的情況,當時決定由產科派出一名醫生和一名護士,先拿著擔架步行去產婦家里。如果等著救護車,不如醫院派人先接觸產婦,采取一切可能的臨時措施。
六四很同意醫院的決定,拿起擔架領先急走。六四的急走,后面的醫生和護士是跟不上的,但能看見前面的身影。醫生也不埋怨六四的快步,只是加快步子,可護士直叫苦:“等一等我……”三人三個距離,一公里多的路程形成三個起跑點。快到單位時,六四放慢了腳步,等待后面的護士,六四是怕她找不著產婦的家門。
齊醫生來到文嫂家,隨后不久金醫生也來了。還是齊醫生方便,伸手去摸了一下產婦下身,她感覺是干燥的,因此心里就放寬了許多。但產婦額上的汗水直流,使齊醫生增加擔心。時間長了,產婦的汗水流失過多,會產生體內脫水,會增加分娩的困難,因此她急忙要求六四嫂和六一嫂準備糖開水或鹽開水給產婦飲用,補充體內液態。金醫生很同意齊大夫的意見,分娩前在沒有確診難產的程度,是不好做任何動作的。產婦的痛苦是很大,不然汗水就不會這么多,好奈文嫂是個堅強的女性,她咬著牙不愿顯露痛苦之狀。時間大約過去了三十多分鐘,醫院的產科醫生和護士都相繼來到產婦家。產科醫生只簡單地了解一下產婦的情況,當即決定先打一針,然后立即決定用擔架抬往醫院。齊醫生執意要送去醫院,但經很多好心人的勸阻,才勉強被六四送回家去。用擔架抬往醫院,不僅有六四及六四嫂、六一嫂、金醫生、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后來有更多的人參加抬擔架的行列,辦公室的亞克科長,彎彎點、車間的駱主任、李班長、還有躍進S、WK等。深更半夜,無人號召,怎能一時有這么多人?這都是在文嫂家前后左右說話聲音所通報,這些人都是自愿集合起來的。
經過醫院的搶救,剖腹使母子平安脫險,生了一個胖胖的小子。母子在醫院期間,全是左鄰右舍的娘兒們義務輪流看守和送吃的、用的,文嫂感動的熱淚盈眶。等他男人回家看望時,文嫂是早以平安的回到家中。為感謝眾人的幫助,小家伙特意起名“文安”。
文安是在平凡的年代里降生。然而他的降生,在沒有親生父親的照顧中,在那平凡但又極度緊張的時刻,都是左鄰右舍的叔叔阿姨們,社會公共醫院的醫生和護士,用熱情和真誠的社會責任心,來關注和歡迎他來到這人間。當文安今后懂得人生的時候,那些高大平凡而偉大的背影,一定給他留下美好的記憶和敬仰。那敬仰是社會,是真正的社會和諧,是真正值得敬仰的社會公德。在金錢第一的舊社會,他的降生能有那么多熱心人來幫助嗎?社會公共醫院的醫德能這樣熱情嗎?和諧是理智的追求,但沒有具體的社會公德和行為來支撐,可能只會是畫餅充饑,空中樓閣而已……
雪域萬千情,聊且表寸心。回首望明月,情思寄萬里。
乙未歲七月(原創散文)
注:①、50年代,青海人稱外地人“耍猴”,意思是要飯的。隨著青海經濟社會的發展,這種叫法逐步消除。
②《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共產黨宣言》第272頁,人民出版社1972年。
張治炳,男,湖南洞口縣人。1958年參加地質工作,青海省第七地質勘察院退休工人。中國國土資源作協會員。著有社科《科學社會主義在社會發展中的實踐》,文藝《春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