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以其磅礴的氣勢,一下子揪緊了你。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曾記得,中學時背誦王昌齡的這首《從軍行》,背得滾瓜爛熟,卻不知詩中個味。眼前的這般景致,讓你豁然開朗,如決堤的潮水,胸中翻騰起感情的漩渦,一下子就體驗到那種雄渾和壯烈,深深地被這里的氣韻所震撼。
展眼望去,一望無際的茫茫的戈壁,遠處是白雪的祈連山,沒有可以濡染眸子的綠蔭,主基調為褐色的大地,與青色的天空竭然分離,平鋪直敘的地平線,讓視野里的一切變得如此蒼茫,如此恢宏。
據說,越過這堵墻,就是遠古傳說的西域,許多感傷的別離故事都發生在這里,“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走在城內陡峭的馬道上,腳尖觸及戰馬的蹄印,可以想見,遠征時的悲壯。而今,面對城內琳瑯滿目的商攤,聽見打糍粑有節奏的敲打擊聲,呼吸那彌漫著牛羊肉的香味,便感慨古人告別喧攘走向荒涼寂寥的艱辛。
城中一座四合院吸引了你的腳步,據說,這是當年守關的最高指揮官的府邸,叫做游擊將軍府。緩步環行,見一房內有兩個臘像,一男一女,男的在灶前燒火,女的在案臺攤餅,想必是大將軍府的廚房了,這個場面很溫馨,無論是遠行的人,還是征戰歸來的將士,能品嘗到將軍府里巧婦親手做的蔥油餅,該是一種多么榮耀的靠勞和獎賞啊!
借換一句古詩:“不識雄關真面目,只緣身在此關中。”出城,遠距離地凝視雄關,它巍然屹立于大漠之中的形象,就像一位剛毅挺拔的偉男子,英氣逼人,威武非凡。
面對這厚重的古城墻,就像是面對中華民族幾千年厚重的史冊,每掀開一頁,都能聽到戰馬嘶鳴,看到刀光劍影,“鐵馬冰河入夢來”。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這就是被譽為天下第一雄關的嘉峪關。沿著城墻,一路追尋,長城的起點,是一個巨大的土堆,前面豎著一塊寫有“第一墩·萬里長城從這里開始”的石碑。漫漫的荒野,被風沙吹了幾千年,依然保留這種姿態,令人感慨萬端。聯想到在北京八達嶺爬長城,你站在那塊“不到長城非好漢”的石碑前,氣喘咻咻地感慨自己做了一回好漢,思緒回溯到這遙遠的邊關,才懂得了“萬里長城”的深刻寓意,它不是一句簡單的詞語,而是逶迤在中華歷史長河的燦爛文化,橫亙在遼闊與雄峻的神州大地的英雄史詩。
走過第一墩,你的眼前展現出更加不可思議的圖景:高聳的祈連山下,大地被深深地切割,形成峽谷,谷底靜靜流淌著一條河,河的名字叫討賴河。討賴一詞是蒙語的譯音,意為“兔子”。據說,很久很久以前,河岸邊有成群結隊的兔子,人們先看見了兔子,才看見了河,于是起名討賴河。
沒有看見兔子,你卻看到了當年守關的兵營,與對岸相連的是一條鐵索橋,橋面鋪著木板,上面有一條鋼絲繩吊住索橋,橋只容一人通過,四周有用作保護的尼龍網纏繞,小心奕奕地穿過索橋,腳下流淌的,是從祈連山流下來的冰山融雪,像冰清玉潔的仙女,飄然而至,清澈見底。走過索橋,像是穿過歷史甬道,呈現在面前的是幾問破舊的土屋,想必這就是當年南來北往的商賈們歇腳的驛站,矮墻、斑駁的木門、銹蝕的門鎖,都在向我們講述那個遙遠的故事——或許是一個“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凄美故事……
此時,正是傍晚,西部的時差會比東方晚一些,從容淡定的夕陽,在河谷灑下一片輝煌的碎金。“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王維《使至塞上》的詩句,猶在耳畔回響。一望無際的戈壁灘,我的眼前,浮現出許多熟悉的背影:出塞的昭君、馬背上的張騫、執著的玄奘……
哦,遠方的遠方,終有篤定的向往,一路向西,愿新絲稠之路串起我們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