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關中,柿子大約是霜降后開始收獲的。富平是中國柿子之鄉,柿子產品已經形成了產業。我的老家蒲城橋陵,柿子也不少,兒時跟著幾個舅常到柿樹下玩耍、割草,也吃了不少外婆用大鍋暖熟的柿子。我二舅和小兒子一家初二來西安看我爸媽時,帶的土產中就有一桶柿子醋。
秦嶺終南山一帶,也零星地散布著柿子樹,周末去爬山常能碰到,前幾年還在長安境內的二郎山一帶摘過幾回。也許是往年沒有在意罷,今年春節去周至駱峪走親戚,竟發現柿子還滿樹地掛著。問人何意,答曰沒人摘。又問不吃嗎,答曰懶得去摘。我明白了,當地人是吃多少摘多少,不吃了,就讓掛到樹上自生自滅。我記得小時候在老家,采摘柿子是有講究的,不能摘完,一棵樹至少得留下幾個作引子,要引得來年葉茂果繁。如此到了深冬,樹葉落完的時候,樹梢便顯示出它們的鮮艷來。它們當然不可能永久地留在樹梢,或成為烏鴉的甜點,或吹落下來,或最終風干樹梢。春節前后的柿子,經過一冬的反復凍曬早已熟透,吃起來水分不大但特別甜,別具特色。周至駱峪三國蜀漢姜維點將臺一帶,將這時候還掛在樹上的柿子叫凍蛋——凍得皺皺巴巴如人X。
妻子娘家神嶺山村,就在姜維點將臺的北邊。妻弟家門前埝邊,其中兩棵大柿子樹,對面地里埋岳父母的地坎上也有五六棵小柿樹,都掛滿了凍蛋。年前去同學那兒拉獼猴桃時,順路到妻弟家門前就夾回了一袋子。初三回去時,心說柿子怕已被人夾完了,不料依然還在,一點未見少,又夾了小半袋子。初四去廣濟清涼寺游玩,沿途遇到掛滿柿子的柿樹,我要停車摘,親戚說柿子有多好吃的,費那么大勁干啥。在過了曹灘村的小路上,我還是忍不住停下車,分開荊棘,單在樹下就拾了幾十個,褲子上粘滿了草籽,不小心把手也劃破了。周至沿環山路在搞著許多開發,姜維點將臺年前已將工棚搭了上去,而在翠峰火龍山一帶,正在建設著一個以展示周朝文化為主要內容的旅游景點——周城,很是氣派。而火龍山的溝里岔里,也東一個西一個地點綴著不少柿子樹,冬日里顯得格外亮麗。
樹高處的柿子不好摘,妻弟專門制作了一根夾柿子的長竹桿,一頭劈了縫,用鐵絲從中纏固,采摘時,將柿子根枝夾進縫隙里,然后一擰,將根枝擰斷,就將柿子夾下來了。妻弟門前柿樹下,是條水溝,妻子站在埝上夾,夾下來不掉便好,若掉了,我就在埝下接拾,有時能接住,但大多接不住。掉落到柴草窩里便好,有的就滾到了水溝里,掉到水泥路面上的,便“炸”開了花,我拾起來當場就吃了。
母親小時候日子過得苦,外婆奶水又少,六月出生的母親在她人生的第一個冬天,就是夾帶吃著軟柿子度過的。也許是基于此吧,母親一生都愛吃軟柿子。但那時母親所吃的,不是蒲城坡頭的柿子,而是她的老家——華陰夫水鎮小堡子的柿子。我們家和外家,都是1959年從華陰到蒲城的移民。
這許多的柿子無人采摘,我不知是因為人們變懶了,還是因為生活水平提高了,也許都有吧。但這火紅的柿子,卻給終南山的冬日增添了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