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
來源:作者:卿仁東時間:2013-01-29熱度:0次
票是一張寫著文字、畫者圖案的紙。不知它源自何朝何代,也不知它將消失于何朝何代。但它越來越離不開人類了。因為它承載了太多太多的責任。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它。吃糖、吃肉、吃糧、穿衣、乘車,以至于上學、分工、評先、評優、推薦、選舉,處處有它的身影。那時候,父親是大隊會計,一年到頭,總有很多票要分下去。吃糖有糖票,一張黃紙,畫個方框寫上幾行文字,標明“白糖壹斤”或“白糖半斤”,上蓋公章,要把它分發到各生產隊,每戶一個季度半斤;吃肉有肉票,那是食品站發的,一張白紙,幾行文字,一個紅章,這就更少了,每戶一年難得分到一斤豬肉;穿衣有布票,一張八開的花紙,花花綠綠非常漂亮,有綠色的,有藍色的,有紅色的,有粉紅色的……,每種顏色標明不同的數量,有5寸的,有1尺的,有2尺的,有5尺的,也有1丈的,和人民幣的種類差不多,合計1丈8尺8寸,每人每年3尺5寸,父親按照各組生產隊報來的數字分配到隊到戶,我在一邊協助,像撕郵票那樣撕開分到各隊;吃飯有飯票,一張硬紙,蓋個大印,油漬漬的,這得自己拿錢購買,一碗面一角八分錢;乘車有車票,火車票兩指寬,雙面印字,寫著某處到某處,有驗票人員用剪刀剪著鋸齒形的口子,汽車票三指寬,格式差不多,薄一點點。
這是前票據時代,也是計劃經濟時代。這個時代,負責票據分配的人權力很大,常常被人敬仰,特別是縣以上計劃委員會的主任,掌握著本地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大權,讓他們到同級人大、政協任副職,打死他們都不干。這個時代,票據深入千家萬戶,讓每一個人對它都懷有深厚的感情。中國詩人余光中在《鄉愁》中,用了“郵票、船票、墳墓、海峽”四個意象,其中兩個意象是票據。他說:“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長大后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后來啊,鄉愁是一方矮矮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里頭;而現在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
我讀書和工作的時候,票還是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們。上中學要推薦,沒有票上不了中學;分工要有人說話,沒有人說話留不了校;評先評優要投票,票少的當不了先進、受不到表彰;晉升職務同樣要推薦票,推薦票過不了三分之一不納入考察對象;表決事項需要投票,同意票過不了半數的不能通過。好像沒有票就不能生存。
這是后票據時代,也是市場經濟時代。這個時代,負責票據分配的人,起初還很不錯,一張字據可以讓你成為富裕戶。后來就不行了,權力越來越少。這個時候,縣級發改委的主任已經沒有綜合部門的權威了,讓他去干同級人大、政協的副職,他一定會“謝主隆恩”,拍屁股立馬走人。
要是你靜下來想想,其實票這東西,也是挺有意思的。
過去的票,讓你吃穿住行有一個好的歸宿,含“德”量高,含“金”量低。正直的人都能夠將它分配到千家萬戶,讓人們得到他應該得到的東西。“德”的成分多,“金”的成分少,就是人民幣也不過是票的一種,俗稱為“票子”。那時候的票,銅臭味很少很少。現在的票,已經從生活的層面滲透到了政治、文化等精神的層面了。它的含“德”量與含“金”量在持續不斷的較量,有時候含“金”量大大的超過含“德”量,讓人對票達到了癡迷的程度,甚至崇拜得五體投地,成為奴仆,違法亂紀,鋌而走險。
過去評先評優或者推薦干部的時候,我從來不在自己的名字上畫“○”或者在票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因為這樣的票是很神圣的,達不到一定的層次的人手上是拿不到這樣的票的。要求填寫這樣的票的人含“德”量要高,要自己親手去填寫,而不是別人代寫。我自己認為做得還很不夠,還有很多人比自己更優秀,不當先進,在這個位子上干上一輩子也心滿意足,把優秀人才推上去,是黨之福,人民之福。然而,有人罵我“傻逼”,說你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誰還相信你!
經歷了選舉代表和推選地方行政長官的歷練后,才知道票的重要和詭秘。票多票少決定一個人的前途命運,也決定選舉產生的領導人是否全心全意為本地經濟和社會發展服務。有兩位領導的話發人深省。一位領導說,讓組織提名的候選人滿票當選,才能激發他們“翹起屁股”為人民服務的熱情。一位領導說,開了幾天會,吃了幾天飯,總得要生下幾個蛋(指為候選人畫圈)吧!
現實也是如此。為了那張選票,有些人工作的銳氣沒有了,工作的激情沒有了,有的是一團和氣,一身酒氣。特別是在換屆推薦干部或選舉的時候,部門一把手、人大代表和有在票上畫圈權的人,非常“紅火”,時不時有酒喝,有餐聚,有娛樂活動進行,有的還時不時收到煙、酒、土特產、購物卡等等。一天洗8次澡,洗得全身虛脫;一天洗5次腳,洗得腳都脫皮了;一天數個飯局,趕了這場趕那場,……這是為什么,就是為了那張票,那個圈。
我妻子在社區干了3屆,每次換屆總是滿票當選。她那票是自己起早貪黑、辛辛苦苦,走千家萬戶,理千頭萬緒,解千難萬險干出來的,是老百姓的眼睛盯出來的。到了新單位工作兩年后,每年評先評優的票,她也是最高的,除了自己那張票外,基本上是滿票。她很高興的對我說:“要是自己相信自己,自己給自己投一票,自己就是滿票,那就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不好意思”,是怕別人笑話她自己投自己的票,與我過去一樣還有羞恥之心。她這樣的票是含“德”量很高、含“金”量很低的票。與那些領導在大會上說:“現在先進不先進不重要,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得過先進,但我官做得比你們都大!”與那靠花公家的錢買票上去的官員相比,對比非常強烈。
黨的十八大高調反腐的旗幟已經高揚起來了,不久的將來票會恢復到它的常態嗎?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