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久彌新的麥香
來源:作者:王琳寶時間:2013-10-26熱度:0次
“五谷之中,有一物焉;幼狀若韭,色青綠;既熟,黃若金,高可膝。農人刈之,脫其衣,得其實,去其膚,食其肉。此吾北人所尚者,農家恒呼之曰:麥。”
----題記引自紅色經典小說 《連心鎖》
五月熏風,杏麥俱黃。麥子成熟的氣息扎上風的翅膀,在田疇和村莊里彌漫。
布谷鳥叫了。鄉親們開始打磨鐮刀,年輕人著手檢修農機。不少農家忙著清洗石磨,用嫩麥加工“年饌”。“年饌”奇特的香味在村子里肆意擴散,在鄰人鼻腔里橫沖直撞。有些頭腦活泛的農家人,還將“時鮮”運往城里,收獲另一份香噴噴的豐收喜悅。
每年此時,我都會品嘗到母親送來的“年饌”。它略帶微熱的清香,仿佛還留有母親的體溫。口齒生香之時,我總能從中品出兒時的生活況味。
那是一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才從饑餓陰影里走出的家鄉父老,對糧食有著刻骨銘心的頂禮膜拜。由于小麥稀缺,故而在粗糧掛帥的歲月里,更顯彌足珍貴。只有來了親戚或是年節之時,方可見到白饃面條的影子,而且總是來去匆匆。
孩提時代,“六一兒童節”的概念,在我心里似有非無。正長身體的我,對小麥的憧憬和渴望與日俱增。然而越是如此,我便能在故鄉的麥田里找到更多的童趣和快樂。從犁地整田到搖耬播種,從針葉萌出到碧綠覆壟,從吐穗揚花到小麥黃梢,從揮鐮收割到打麥揚場,在我眼里始終充滿著神圣意味。即使對于麥田套種的豌豆、油菜,我也愛屋及烏;對于專吃蚜蟲的七星瓢蟲,我也心懷感激;甚至對于麥田里的面條菜,我也羨慕有加。每逢杏熟麥黃,我和小伙伴兒便像一群貪饞的猴子,敏捷地爬上村邊的杏樹,一邊偷吃酸甜可口的黃杏,一邊俯觀起伏奔涌的麥浪,常常樂不思返,因為耽誤飯時沒少受到母親的訓斥……
改革開放,聯產承包,家鄉父老與土地重新結盟。他們選用良種,配方施肥,生物治蟲,適時灌溉,小麥產量逐年提高。早已是年年糧食有余,家家三餐細糧,村子里一年四季都彌漫著誘人的麥香。
撫今追昔,感慨系之,我遂想起《詩經》“貽我來牟” 和“爰采麥矣”的詩句。那舶來的小麥(來)和大麥(牟)競如此珠聯璧合,雙雙在《詩經》里留下了美妙的倩影。查閱《說文解字》,方知許慎有言:“周所受瑞麥來麰。一來二縫(鋒),象芒刺之形。天所來也,故為行來之來。”原來普普通通的小麥身上,還藏有如此深厚的歷史淵源和文化底蘊。
又是麥香彌漫時。望著故鄉那千頃麥海,我心中仿佛金浪翻滾。那原產西亞的小麥,不論是在“大禹在位,上天雨金”的神話中蒞臨華夏,還是以貿易往來的方式落戶中國,我覺得均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將近五千年來,小麥怎樣由“外來客”逐漸登堂入室,位居五谷之列,養育了一代又一代炎黃子孫,滋生了輝煌燦爛的華夏文明!
冥想之中,我恍惚驚見神奇的小麥,裹挾著香風瑞氣,從遠古時空中翩翩而來。她們在詩詞經卷里生根開花,繼而濡染兩袖書香。那兩種香氛水乳交融,氤氳漫漶,鋪天蓋地,發散出歷久彌新的馨香!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