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朝:穡者心中最溫馨的節日
來源:作者:蔡光云時間:2013-11-16熱度:0次
時光流逝,歲序更迭。不經意間,暮秋時節悄然而至。
秋收臨近尾聲,農活日漸輕松。那些忙活辛苦了大半年的耕者耘者,終于可以卸下勞作的重負,放慢了曾經匆匆的步履。每當此時,他們便會意識到:“十月朝”快要到了!
農歷十月初一,便是鄉俗中稱之為“十月朝”的時節。
四季之中,隆重之節,當屬春節、端午及中秋。但昔時鄉村,物資匱乏,溫飽難求,能令貧寒穡者身心放松并獲得愉悅和滿足的,還是悄然而至的“十月朝”——“十月朝”,這個城里人從來不曾時興的節日,在昔時穡者心中卻充滿了溫馨——您看,貧寒農家,春節期間,御寒之衣缺少,度荒之糧不多,甚至尚有債務之憂難以排解;端午前后,更是到了糧食青黃不接的最難捱的日子,且有洪澇之患,酷暑來臨;中秋月圓,但一年收成如何尚屬未知,秋收勞作之苦近在眼前;及至“十月朝”,天氣乍寒還暖,豐收已成定局,一年辛苦終結——《詩經》中的所謂“十月滌場”,也只是些歸置農具、清掃場院、壘堆稻草垛等散淡之事。
記憶中的“十月朝”,沒有鞭炮喧囂,沒有親戚串門,只是一家人早上吃頓麻糍,中餐享用酒飯,下午焚些冥衣冥幣,祭奠已故先人——一切禮節儀式,盡在悄然淡然之中,仿佛不是什么節慶,僅是一種隱于穡者內心的默然念想。
初冬的朝陽,溫暖和煦,灑滿了農家小院。院內,男女主人都在干著各自的活計,從容而專注,淡定而虔誠——女人正在廚房蒸制糯飯(糯米飯);男人正將久置未用的石臼挪至庭院正中。石臼擺放停當,男人進屋盛來一盆清水,將石臼、杵槌等物清洗干凈。
此時,糯飯的芳香已自廚房裊裊飄來。男人隨即顯出些許的興奮,一邊捋起衣袖,一邊自言自語道:打麻糍了!不多時,便有了渾厚而協調的舂打之聲,在農家小院悠悠回蕩……
“打麻糍”的過程復雜而講究。白凈的糯米取自殼薄質軟的紅色糯谷。糯米必須先用清水浸透,再用木甑蒸成糯飯,然后倒入石臼用杵槌反復舂打,直至成為羹狀。舂打完畢,再將整個羹團分成面餑大小的小團,最后放在芝麻粉中揉挪翻滾。至此,一個個溫軟而不粘手的麻糍才算制作完成。
“十月朝”的午餐較為豐盛。若是條件允許,甲、乙、丙、丁(雞、肉、魚、蛋)均會登場,自然還有淳香的老酒。
只待酒菜上齊,一家人便會團團圍坐于桌前。彼此一邊相互夾菜、敬酒,一邊道些平時難得說出口的貼心話。平靜和緩的氣氛之中,盡情演繹著鄉村農家樸實而淳厚的溫情。
其實,這時候,主人的內心并不平靜。也正是這種內心的波瀾,才促成了眼前這種宗教式的莊重與平緩——是啊,不容易啊,自春至秋,辛苦三季,幸好遇上風調雨順,終于迎來了一年的好收成。真應該感謝上天,感謝土地,感謝全家人的齊心協力,感謝已故先人的暗中保佑!
莊稼的好收成,有已故先人的庇護之功。眼下已入冬季,氣候日漸寒冷,也該為冥界先人送些御寒的衣物了。當然也要同時送些食物、香燭和紙錢。由于有了“送寒衣”的內容,這個原本“勞農之休息”的穡者之節,便平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如今不同了!靠天吃飯的農業已成歷史,田間勞作不再像從前那么艱辛,即便欠收之年也仍無溫飽之憂,糯米麻糍早已不再是難得嘗到的稀罕之物……凡此種種,不知不覺中,便令農民朋友收獲后的“幸福指數”悄然下降,“十月朝”的節日氣氛亦日漸淡化——但這并非某種文明的衰落,而是恰恰相反,其彰顯的,正是社會的文明與進步!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