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無花果
天空灰蒙蒙的,只見雪花,不見鳥影。竹子彎腰低頭,竹梢抵地;帶葉的樹,像一把快要收攏的傘,枝條垂下來,葉片翻露出背面的灰白。竹林和樹叢里聽不見鳥鳴,只聽見“咔嚓”“咔嚓”的斷裂聲。
花園里,落葉樹的枝成了一支支冰棍;矮小的綠葉樹,葉片成了壓在厚“玻璃”板下的一枚標本。無花果雖然在秋風中落光了葉,但是現在枝頭冒出的芽苞,卻挺立著,像剛出土的竹筍,頂部尖尖的,基部碩大壯實。芽苞雖然被厚冰包裹得很嚴實,但那鵝黃淡綠的光暈,仿佛在玻璃罩的保護下,塵埃不染地透露得更真切,更生動。
無花果在陽光普照的初冬,沒有發芽;在百花盛開的春天,也不會開花。但在這冰天雪地的世界,它卻不負季節的使命,枝頭的芽苞像一個個強烈的感嘆號,發出一聲聲驚嘆:無論怎樣的嚴冬,都將會過去,春天會如期而來。
我期待著無花果的芽苞破冰吐葉,猶如蠶蛹破繭化蝶的那一刻。
冬天里的那盆火
入冬前,農家或燒或買,早已備好了足夠的木炭。因為有了炭火,整個冬天的生活才會過得溫馨而紅火。
一入冬,農家來了客人,首先把炭火燒得旺旺的,俗話說“有呷(吃)無呷燒爐火夾(烤}”。火紅炙熱的炭火驅趕著客人身上的寒氣,溫暖著身心。盡管屋外寒風呼嘯,雪花紛飛;屋內卻紅紅火火,暖意融融。氣氛一下子熱情起來。雖然炭火有時噼里啪啦地濺著火星,像放鞭炮似的;有時煙塵滾滾,熏得人眼淚直流。但這并不影響主客交談的情緒,反而增添了幾分人間的煙火。
主客話意未盡,菜已做好。吃飯前,主人又把火盆里的木炭壘得高高的,再在炭火旁燙一壺米酒,然后把寬口大菜鍋放在炭火鍋架上,就成了農家簡易的火鍋。
菜又熱又香又辣,酒又溫又香又醇,吃進肚里暖胃御寒,頭上直冒汗。鍋里的紅辣椒在油湯中翻滾著,酸辣的味道越熬越濃。葷菜吃膩了,再往鍋里加豆腐、紅薯粉條、蔬菜。素菜在肉湯里一燙,味道更鮮美。壺里的酒邊添邊燙,杯里的酒總是熱氣騰騰的。主客在熱烈的氣氛中,話越說越投機,越貼心;親情在醉意中越來越濃,越深。
盡管生活條件越來越優越,農民的用具也逐漸電器化,但電爐仍然取代不了炭火。因為冬天里的那盆火,象征著農家興旺火熱的生活。
針織里的愛
女人天生愛針織。
小時候,家住農村,生活條件差,鄉下婦女用的都是自制的竹針。冬天農閑,晴天,婦女們三五成群地坐在太陽底下,一邊針織,一邊談笑;雨雪天,圍在火爐旁,一邊針織,一邊拉家常。她們的手雖然粗糙,有的凍裂了,有的手指頭被針戳傷了,纏著膠布,但毛線在她們手中牽出優美的弧線,扭著輕盈的舞姿,繞著針頭穿梭,織出一行行美麗的條紋,編出一幅幅花草貓狗生動的圖案。農閑的光陰沒浪費,一寸光陰一寸“針”,一家老少的毛衣、毛褲、紗帽、紗手套,在她們手中變戲法似的織成了。婦女的針織溫暖了全家人。
幾歲的女孩子就開始學針織了。她們從茅柴里找出一種細而光滑的蕨類植物的莖作針,尋來一些廢毛線、舊紗頭,模仿母親的模樣,跟著母親的手法,一針一線地學編織。紗線在她們稚嫩的手指間,反反復復,漸漸地成模成樣了。等到十幾歲時,她們也有了自制的竹針,也會織衣褲、帽子和手套了,甚至比母親的手法更靈巧,織出的物件更精美。織著織著,織出了青春夢想,織出了愛情的信物。女孩子在針織的過程中也漸漸繼承了母性。
如今,雖然生活條件優越了,但女人們仍然愛針織。她們雖然用著高級空心不銹鋼毛衣針和高貴的毛線,但仍然用手織著。她們在針織中,保持了心靈手巧;她們在針織中,牢記著一家人的身段,牽掛著全家人的溫暖;她們在針織中,營造了一個溫馨的家。
愛針織的女人更有女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