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灶隨想
來源:作者:王琳寶時間:2013-12-31熱度:0次
臘月二十三,民間祭灶關。是日子時,人們尚在酣夢里,便一腳踏進了小年的門檻。
晨光熹微,家家炊煙裊裊。雪后的山村,冷峻的風,悄悄地將年味彌散開來。
獨坐書房,聽著遠遠近近的爆竹聲,嚼著酥脆甘甜的灶糖,聞著母親烙灶餅的麥香味,心神俱醉!祭灶引發的意識流氤氳漫漶,主宰著我的身心。登時,案頭、架上的書籍仿佛悄然隱身,悉數被鍋碗瓢盆、柴米油鹽、灶火爐臺取而代之……
情不自禁,身不由己。是那濃濃的祭灶情結,讓我人在書房,夢回童年,翩然隨想!
《說文》曰:灶,炊穴也。灶,從火從土,寓就地挖坑、埋鍋做飯之意。粗一看,灶字僅占五行之二。然細處尋思,堂奧頗深。人欲達炊食之事,灶火既成,釜、薪、水不可或缺。如此一來,金木水火土,這陰陽五行便一應俱全。尋思說文解字的妙趣,心中暗自嘆服祖先造字的智慧,感慨華夏文明的博大精深!
信手閱覽典籍,愈覺“灶”字深藏玄機。
《白虎通·五祀》言:灶者,火之主。人所以自養也。
《漢書·五行志》說:灶煙陽。
《禮記·郊特牲》載:灶者,老婦之祭也。
“灶”,一個普通的漢字,“祭”,一種神圣的典儀。一靜一動,相得益彰。“灶”,使人胸懷火的溫暖,令人足履土的渾厚。它與釜、薪、水和諧相配,始有人間煙火,文明濫觴……
遙想遠古洪荒,先人茹毛飲血。忽一日,巨雷炸響,森林起火,野生動物逃生不及,葬身火海。先人聞其異香,食其熟肉,恍有所悟。于是,火之崇拜藉此發端,保留火種便成了部族繁衍生息之要務。天然火種雖得之一瞬,然保存困難。稍有不慎,頃刻便灰飛煙滅。后來,聰明的祖先嘗試鉆木取火、燧石引火,才使火種采集更為便利。及至文明演進,火柴問世,煤炭、石油的開采,人類才真正成為火的主人……
兒時,物質匱乏。一點油花、一絲肉香,甚或一支鉛筆、一塊橡皮,一支鉛筆刀,一本小人書,一毛壓歲錢,都會在童心里泛起幸福的漣漪。那時,最大的奢侈就是過年,穿新衣,吃白饃,嘗葷腥,在鞭炮聲中大快朵頤。而祭灶是小年,是放飛快樂童心的起點。那時,祭灶的傳說便是神仙童話,灶糖的甘甜遠勝巧克力,灶饃的奇香超越披薩餅。從祭灶起,一直到大年初一,按現在的說法,就是快樂無憂的“黃金周”……
“祭灶”在古代,其地位僅次于中秋節。那時在外做官、經商或讀書者,都要在日前回家團圓,吃自家做的祭灶糖果,祈求灶神降福、保佑全家平安。唐羅隱送灶詩即有“一盞清茶一縷煙,灶君皇帝上青天”之句,足證祭灶之禮歷代沿習、源遠流長。宋范成大《祭灶詞》更是詳記備述:“古傳臘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車風馬小留連,家有杯盤豐典祀。豬頭爛熟雙魚鮮,豆沙甘松米餌圓。男兒酌獻女兒避,酹酒燒錢灶君喜。婢子斗爭君莫聞,貓犬觸穢君莫嗔。送君醉飽登天門,勺長勺短勿復云,乞取利市歸來分”。全詩如同一本連環畫冊,濃墨重彩,情趣盎然。流連其間,宛若置身古裝戲中,先人姿態栩栩如生,古風民俗撲面而來,豐盛供品令人垂涎……
古希臘人膜拜為其盜來天火的普羅米修斯,華夏民族崇敬為其帶來光明的火正祝融,兩種文明遠隔萬里,卻是殊途同歸。火的發現,是人類文明的肇始和里程碑。難怪恩格斯直言:就世界性的解放作用而言,摩擦生火還是超過了蒸汽機,因為摩擦生火第一次使人支配了一種自然能力,從而把人類和動物分開!
文明演進,科技發展,火的生成和使用愈加廣泛,甚至跨越物理化學兩大領域,光能,熱能,風能,水能,電能,核能,各種能量均可實現向火的轉換。廚房革命更是風起云涌,由柴薪到煤炭,由煤炭到燃氣,再由電磁到微波。展望未來,技術革命日新月異,肯定還會有新的質能脫穎而出,成為新世紀的璀璨之光!
在遠古的慢生活節奏里,火一直溫暖著先民的身心,人們對火的記憶歷久彌新,蓋因火的來之不易,儲存困難。而當火的取得和使用變得愈加容易時,快生活的現代人卻一反常態,往往對火天天使用,卻又失之以恭。仿佛他們是當然的文明之火消費者,而火,只是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仆!他們很少靜下心來,思忖一下火的神圣,光的燦爛,灶的溫馨!
多虧祭灶這個節氣,給了人們一根薪火相傳的接力棒。讓人們返璞歸真,重樹尊天親地的心態,意識到自身的卑微渺小,重新拾起對火的崇拜,對灶的尊敬!
歲月蹉跎,人心不古。萬事日新,民俗依舊。祈愿祭灶古風永在,華夏人心如爐!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