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周至的過客
來源:作者:鄉樂土時間:2014-07-31熱度:0次
周至對我來說,算是人生的一站;我對周至來說,并不是過客。
我是蒲城縣生人,在周至生活、學習、工作了十四年,其中轉學周中、啞柏中學、一中補習高考了三年,后來又在物化探隊工作了七年。這三年學習和七年工作,無論喜憂成敗都為我的人生打下了有益的基礎。2001年調到西安后,周至的朋友開玩笑說,你可不要一走了之忘了弟兄們。那怎么可能呢,再說了,我娶了駱峪鄉的女子為妻,成了周至的女婿,想不回來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供職的地質隊,位于縣農商街中段。早年,地質隊在周至人眼里簡直就是個傳奇,有實力,有錢花,人洋氣,是個好單位。當縣委縣政府才有幾輛吉普車的時候,地質隊的大車小車能從門口排到沙河橋,常要向地質隊借車用;縣上但搞大型活動都會拉地質隊的贊助,由地質隊主辦或協辦的諸如運動會、舞蹈比賽、球賽、文藝匯演等活動,幾乎每年都會有那么一次;還周周放電影,一周有時放兩回,周圍群眾把地質隊的門衛都羨慕死了,遞煙陪笑臉地巴結,就為免那兩毛錢一張的電影票。地質隊人的工資也高,普通工人也能在當地找到不錯的女人作老婆,讓當地年輕人很是妒嫉。那年月能吃上雞肉是件不容易的事,地質隊人卻時不時能吃。環衛工人在別的地方拉垃圾都比較吃力,但在地質隊拉經常會意外地輕,疑惑地察看垃圾箱,原來竟是大半箱的雞毛。由于在地質隊能賣上價,地質隊門前久之就形成了自由早市,城管一而再地清就是清不走。地質隊人不但吃得好,穿得也時髦,加之來自五湖四海,操著南腔北調,且有不少人會說普通話,叫周至人覺得很是洋氣。但上世紀八十年代后就不行了,車少了,贊助拿不出了,活動也不搞了,電影也演得少了。加之周至發展的腳步沒有停,縣城越來越漂亮,人越來越有錢,相比之下,地質隊就更顯得敗落了。到本世紀初,門前的自由市場就萎縮得剩下了一點點兒,城管一管,不幾天就沒影了。多少年的難題得到解決,負責地質隊這一塊的城管人員就受到了領導的表揚,興高采烈。
1987年至1990年在周至補讀高三期間,有許多老師行為世范的作風深深地影響了我,也有許多當地同學純真樸實的性情感染了我。比如在周至中學教數學后來當了副縣長的任穩安老師,思路清晰,講課聲音特別大,講得久了嘴角還會起白沫,為開拓學生思路講的一個關于“思維定勢”的故事,我至今仍記憶猶新。跟我坐同桌的徐榮斌同學文氣和善用功,家就在學校附近,我與望城村的李仲毅常去他家,有時晚上就擠睡在他家的老房里不回縣城了。后來仲毅考上了大連財經學院,榮斌考上了縣師范學校。我因為性格本就內向,加之數次落榜,自信自尊都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到后來甚至常常感冒頭暈,主要是羞于拋頭露面吧,也就龜縮了自己的性情進而腿腳,幾乎不與人來往了,以至于后來榮斌結婚我都沒有去成,成了我周至中學這段歷史的一個后悔。當然還有許多同學如劉鐵華、侯小戰、王長根、雷廣明等,其形其性其言皆歷歷如在昨日。比如在周至一中教歷史的黨新中老師,個頭高大,愛打籃球,會拉二胡,且寫得一手好字,硬筆和毛筆書法皆屬上承,尤其漂亮的粉筆板書讓學生們嘆為觀止。黨老師給了我許多的鼓勵,大約是2003年吧,當從師娘電話中得到老師去世的消息后,我在電話這頭就哽咽難語了,于當年清明即從西安專程去墳地獻了花圈,坐在那里半天起不來。黨老師的班是一個活躍的班,眾生似乎沒有了補習生應有的壓力,嘻嘻呵呵成了眾生課余的總體氛圍。我們那個班有王珍、暢培寧、譚承華、何軍宏、毋民政、李清、金雅旭、李曉萍、張選舉、張麗葩、楊利軍、何學民、李景安等許多同學,后來甚至還成了幾對因緣。就像大千世界事物有無數的表現形式一樣,也就像高考之后有考上北大清華有考上警校師專也有落榜回家種田的一樣,我等同學的命運自然各有不同,但都無一例外地在我心里留下了永遠的溫馨,永遠的有緣成為同學并同桌同睡同吃同笑的溫馨。
我十一歲只身從老家來周至父親這里過暑假的時候,最繁華的還是老街,中心街還沒有成型,根本沒有農商街。我沿著八云塔向南的炭渣路走,因為是暑假,道路兩旁除了毛豆、西紅柿、辣椒就全是比人高的玉米,而地質隊南院與其說被玉米包圍著,不如說它本就建在莊稼地里,因為它的東南西三面全是茂密的莊稼和小樹林子,北面雖有炭渣路通著地質隊的家屬院,但路的兩側也全是莊稼地。也就是說,現在的農商街在那時,也就地質隊一個單位,連一戶人家都沒有。而縣城主體部分與東邊的沙河,也還有一節路要走。待1987年我家落戶到周至縣城時,地質隊東西墻外均已一溜帶串地有了許多院落,那時絕大部分還是民居,農商街就這樣成型了。而縣城東邊也已建設到了七中和教育局的位置,距沙河更近了些。我騎自行車去周中上學,一般出了門向東,再從城隍廟向北拐到中心街,從我妹妹就讀的七中門前經過,騎到沙河上已經有些氣喘,卻又不得不捂鼻而過,因為沙河已經被造紙廠排出的廢水污染了。河水不大卻總是臟臭著,常有浮沫漂在水面,偶爾也見豬狗貓的尸體倒在水邊。岸東沿路居然有幾戶人家居住,我以為他們的日子難過,待一日停在修理部修自行車的時候,我捂住了鼻子,人家卻又說又笑不當回事,大約他們是習以為常了。
地質隊東側向南有一條小路,當然是土路,走完了農戶的莊基就全是莊稼地。莊稼長得還沒有擋住眼時,向東南可見造紙廠里一個挨一個的大草垛,向南可見秦嶺清晰的溝壑,甚至能看見仙游寺里的塔,塔后來移走后就再也看不見了。小路在一塊墳地處向西拐去,又約百米處路分為三,一條繼續向西就通到了去馬召鎮的柏油路上;一條向南通往莊稼地深處,好像可以看見鹽業公司的后墻和遠處變電站里的網架;一條向北穿過莊稼地、村莊就返回到農商街來。若就此再往北,就通到了八云塔。與地質隊南院東南角平齊處的小路邊,有兩棵高大的楊樹很顯眼,樹下是一口機井。這口井灌溉著周圍的小麥、玉米和蘋果樹。后來周至興起了獼猴桃,有幾戶從司竹鄉取經回來就改植了獼猴桃。也有種草莓和香瓜的。再有陌生人來,坐在地頭簡易房下看守果園的老人,會一直盯著你離開他家果園老遠。但到我離開周至的時候,這條小路北段靠近農商街的一段已經變成水泥路了,因為路兩側后來蓋了居民小院,我從辦公室窗口還時常與一墻之隔的一戶房主打招呼。房主從他家二樓陽臺上能看到我們院子,指著墻角下的兩個塑料棚問是什么,我說是蝎子,他很是吃驚。這是我們單位為了發展搞的多種經營,先在縣街道調研了一番擬黑多刺螞蚊,最終從楊凌購回了蝎子養殖,可惜沒有成功。在我黑色的補習日子里,我常常于周末拿了書本在井邊或更南一點的林子邊早讀。因為地質隊職工也去這條路上晨跑晚步,我怕見到熟人,也就去得次數少些,主要在大中午別人不去時去,即使去了,也多會走得偏遠一點,若在機井邊,必坐井臺東側背對了路。讀困了我常會掬一把清涼的井水洗臉,或拾了硬土塊拼命投向地中間一棵更高大的楊樹,卻從來都沒有砸中過,倒是有一回砸叫喊了一位拉屎的農民,農民大喊:干啥哩!誰呀?!連喊幾聲,一聲比一聲高。我不敢吭聲,卻見地質隊南墻下的玉米一陣亂動,且立即向西而去。后來地質隊保安和縣公安局的人就到了,才知那農民的喊聲,驚嚇了從墻根掏洞偷了地質隊不少鐵器的一伙小毛賊,賊以為被人發現,來不及打開并搬走其中一個沉重的小鐵罐才落荒而逃,要不大禍怕就殃成了,因為那鐵罐不是鐵罐而是鉛罐,里面裝的是放射源。有時心情忒郁悶了,我也會在偏僻處大聲唱歌或呼號,唱的主要是“夜沉沉,霧蒙蒙,受苦人盼呀盼盼天亮”,喊叫的主要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有時突然地一嗓子出去,就見水池邊的青蛙紛紛落水,小林子也常會呼啦飛起一群斑鳩。有一次斑鳩驚飛后,林子里鉆出一個手里提槍肩上背著幾只鳥的高大青年,還不滿地看了我一眼。我隱約覺得這人是地質隊人,我的臉立即便紅了。事隔數年,才知這個高個男人叫王光時,我跟著他騎車一起去周圍的村莊甚至黑河入口處打斑鳩,在另一位叫陳小龍的大學生的房間燉煮,吃得頗有些滋味。就是后來娶了妻生了子也沒有一回投中過地中間那棵大樹,但我卻在這條路上得過長跑冠軍。地質隊多次在這條路上舉辦長跑比賽,起點和終點當然都是單位操場,出單位門向東跑上南側的路,繞一大圈,最后從西邊村子里的路再跑上農商街返回。我不是第一個出的門,但我卻是第一個進的門,至少得過兩次第一。兒子出生后,我們一家小三口也常在這條路上活動,除了散步跑步教兒背詩,還在周圍地里挖野菜,看農民澆地除草收割翻地。在我兒上小星星幼兒園期間,地中間那棵大樹就掛住了我兒一個孫悟空圖案的風箏,走近了用土塊投擲,終于砸著樹了,但風箏怎么也弄不下來。
地質隊由于工作性質特殊,與地方上基本不打交道。也由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后地質隊的就業壓力越來越大,除相關專業大學生外,也就不再進地方上的工人,地質隊的子弟一般也進不到其他行業去。我在地質隊辦公室工作時,倒是參加過縣上一些會議,比如關于農商街發展改造的協調會,時任縣委書記高獻沉穩持重、縣長郭學民潑辣干練、副縣長張武平周密細致的作風,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由于我后來干了宣傳工作,便時不時去《周至報》投稿,一來二往就熟悉了一位叫紀卓瑤的編輯。老紀是典型的農民文化人,外形一看就是個農民形象,先在政府東邊的文化館住著一間,后來住到了政府南邊的樓房里,仍舊是沒有像樣的家具擺設,也還是不修邊幅,但卻已經在《周至文藝》編輯部工作了。其時我便拿出散文《覓食》給他看,不久果然在創刊號上刊登了。可后來寄去的文章全石沉了大海,大約是這些文章缺少了真情實感,雖有文有筆卻沒有靈魂罷。沒有靈魂的文章和沒有靈魂的人一樣,注定是不招人待見的,但從同學、老師的傳頌及報紙上,有幾位文化界人士倒是招引起了我的關注進而佩服,一位是在中國現代文學館任副館長家在馬召的周明,可惜只聞其名始終未見其人;一位是學者景慶勛老先生,大約是1988年吧,我在啞柏中學補習時,從學校會議室經過,看見包括麻伯平校長在內的老師們都恭敬地坐在那里聽一位留著胡須的老者講孔子,但當時只看到個輪廓,數年后在電腦打字培訓學校與其孫女同學,才記牢了他的名字;一位是周至的大作家時任縣委副書記的張長懷,參加過他主持的關于宣傳思想等工作的有關會議,算是近距離接觸過,但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我在啞柏中學雖未跳過龍門,但班主任安正國老師雖老卻朝氣蓬勃的精神狀態深深感染了我,至今獲益。地質隊與地方接觸少,但地質隊人卻避免不了與糧站、醫院的接觸。我母親就結識了糧站的閻鳳梅和醫院的張菊花兩位阿姨,你來我往不時有些走動。我與景老師孫女同學的那個電腦打字培訓學校,就是閻鳳梅的長子于1995年前后在周至第一家開辦的。張菊花家早先在人民醫院斜對門,進門先是派出所,從窄院子進到里面才是她的家。我四五歲隨母親去周至,就是在她家第一次認識并品嘗了玉米鍋貼,還蹲在綁于梯子腿上脖子被掛上鞋的小偷面前,一板一眼地教育人家要學好人不要做壞人,竟把眾人逗笑了。
1994年退伍回來后,我的主要任務是找對象。其時已經是大齡青年,擁有的只是又矮又瘦的資本,三年兵役雖恢復了我的自信,卻也強化了我的自尊,以至于在找對象問題上抹不下臉來,便隨其自然的去了。單位財務科長妻子介紹了她們供銷社一個女孩,人雖胖卻聰明伶俐,也特別能諞,但人家嫌我瘦得就跟個病人一樣,見了一面便果斷地讓媒人給了話。燒鍋爐張師傅的妻子把他兒子在汽車站工作的女同學也介紹給了我,這女孩個頭與我一般高,長得也漂亮,說話不溫不火,我就主動約談了兩回。一回去了她的單位找,一回去了她家,還坐到了人家的熱炕上。但我手里裝腔作勢拿的一本《孽海花》根本沒有發揮好道具的作用,盡量裝出來的熱情也不大自然,無話找話地說了一些總之是沒有水平的話后,便難堪地走出了她家的大鐵門,我甚至能想像到她在門后忍俊不禁的樣子,發誓絕不主動再去約她。她之前沒有主動約過我,果然之后也沒有主動約我,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對前面兩位我本也不太滿意,沒想到人家還不滿意我,這讓我間接知到了我的檔次和實力,更重要的是,通過這兩次經驗,反過來讓我學會了怎樣才能不傷人。于是,當有人再介紹給我八一村一位中專生的時候,我雖然沒有看上人家的個頭,但還是熱情地陪她散步聊天,大熱天在文化館的藤下坐了一個多小時,又轉到中心街一家扯面館,要了一盤炒雞蛋,還拿啤酒把人家的臉喝紅了。說實話,這女孩文靜有教養又實誠,是我喜歡的類型,要不是個頭低我們怕就成了。當日與女孩分手時我已經決定不再來往,但我怕傷了女孩的面子反而說:回頭再聯系,以后咱們成與不成,都愿與你成為朋友。后來不見我的音訊,女孩便主動約我,我找理由一推二辭,也就以這種“稀里糊涂”的方式不了了之了。后來我沒有看中的幾位,也都是采取這種方式了結的。我以為這是一個高明的方式,但在一位女孩跟前卻失了效。這位家在秦嶺深處的厚畛子,在鎮政府工作,正在想法往縣上調,身材勻稱,個頭比我還高。我倆交談得非常投機,但我沒有看上她的長相。可不久她竟奇跡般地站到了我的辦公室。這時我才明白,我的熱情給人家造成了錯覺。她的冒昧來訪使我失了臉面,我擔心同事笑話我怎么就找了這么一位長相的人呢,臉紅的同時也就拉下了臉,不冷不熱地對付了幾句就把她打發走了。如今總結那段戀愛史才發現,凡第一眼看上的,因為過分注意言談舉止,反而發揮失常;凡第一眼看不上的,因為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反而發揮很好。可我怎么能以長相為由拒絕人呢,就以未了的同學舊情做了托詞。這個托詞后來也用過幾回,不料有一次對方卻給我用了。這個人便是同住一幢樓的一個白皙女孩。有一天,她的母親來我家訴說其女的個人問題,實事求是地說她女兒談過對象但現在已經吹了,她女兒正沉浸在與其斬斷關系的矛盾與痛苦中,由于她老倆口都看中了我,在得到女兒默許后,是專門來說這門親的,還暗示我主動去追她女兒。我當時就對這位母親和那位本就熟悉的父親很是敬佩,對“可憐天下父母心”有了進一步的認知。這女孩我也當然認識,文靜而白凈是最大印象,但個子卻低了點,還是近視。可咱本就是個不足一米七的三等殘廢,還乞求人家什么呢,說不定在交往中還會發現其更多閃亮之處呢,綜合分析說不定也是可以作為人選的,也就答應了。因為她已在西安上班的緣故,在她家見了一次面后,便改為書信交往了。她是否回信我已記不清了,應該是回了吧。因為我那時的戀愛原則是,即使我主動出擊,我一擊之后,你至少得回擊過來,下一輪你最好主動出擊,你若不回擊或主動出擊,我就認為你不樂意我,我是斷不會連擊的。因為我知道,大天之下女孩子多的是,但自尊卻只能是自己的獨有,還不說存在一個自知之明的問題。我那時還認為,無賴與流氓就差了一步,熱烈追求與糾纏之間,糾纏與無賴之間,誰又能區分得清呢。后來見我涼涼的,其母還明示我母讓我加緊力度,我當然不可能主動再寫第二封了,尤其像這樣同單位的——熟人不好下手么。后來母親去了解,人家答復的理由正是舊緣未了。也就是這一封信,后來竟弄出了天大的巧合——這封信落到了我的妻子手上。
原來,我寫給她的信,她拿給舊戀人看了。她的舊戀人因此是否更加地珍惜了她,我不得而知,但事隔不久當她的這位戀人知道信的主人正在和他叔父的女兒談情說愛后,就把信的內容告訴了他的這位妹妹,他的妹妹當然好奇,就要了復印件來。最后,我寫出去的這封信就通過這樣的方式又回到了我的懷抱。當得知我寫給她的信她拿給舊情人看的時候,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但聊以慰藉的是它也算發揮了炮灰的作用,只可惜二人終究沒有走到一起。好在我的信寫得一點都不肉麻,要不早就成為把柄被妻子抓在手里諷刺挖苦了。更巧合的是,與我曾有過一面之緣就再也沒有約見的一個瘦女孩,最后竟成了妻子這位伯叔哥哥的妻子,真是世事難料,人生如戲。記得與這位瘦女孩見面時,我穿得非常特別,居然是一條米黃色、半透明的喇叭褲,稍注點意的話,軍用綠色大內褲都能隱約看見。我并不是刻意要這么穿,而是通知去見面時,我正好穿著它,當時還想要不要換掉的,終究沒有換就去了,現在想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兩年多沒有完成找對象的任務,父母更催得緊了,我也就降低了門檻,便把能看上我的所有女孩進行綜合分析和篩選,就選中了厚畛子的女孩。在周至,山地比平地多,“金周至”的美譽是否與秦嶺中富藏金屬有關,但馬鞭橋的確是周至舉足輕重的礦產資源地。在地質隊,其時已經著手沙粱子金礦的勘查開發,而去厚畛子必經沙粱子,當我隨領導去沙粱子檢查工作的時候,本想抽空去厚畛子找一下她的,卻礙于公事稍辦私事這個嫌疑,又不幸崴了腳,也就作罷了。后來寫了一封信去試探,心想要是人家愿意,這終身大事也就能完成了。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女孩拒絕了,當然拒絕得很是委婉,中心意思是:她已經與別人定婚,再說,好馬不吃回頭草。人生的路既遠長又有坎坷,誰又能每一步都看得很準呢,誰又能保證從身邊溜過的機會都能抓住呢,要真能做到不犯猴子掰包谷那樣的錯誤,這人必定是了不起的神人了。此后便遇到了我現在的妻子,我們算不上金玉良緣,但也算是自由戀愛、兩意相投。不管從文化、長相還是家庭條件,我一個當時的副科級干部,沒有選擇同學、同事,卻選擇了家在農村的她,實在是一種緣分。人常說:王八對綠豆對上眼了。這大約是形象的感性認識罷。人生中的許多事,是需要理性解決的,不理智,往往會決策失誤。可畢竟人的認識是有限的,能力是有限的,對是非的判斷往往是相對而不是絕對的。由于人是感情動物,人的理性和感性便不可能截然分開,實際生活中對許多事的解決,不是基于感性基礎上的理性解決,就是基于理性基礎上的感性解決,如此而已。我自認為是百分之百的理性的無神論者,雖然去過位于縣三門什字附近的教堂,數次地上過樓觀臺,也多次進過其他地方的寺廟,但都是看風景和文化,從不燒香磕頭。但有一時期我確實神秘起了在縣黨校掛牌的妙音蓮花功和在八云塔北廣場宣傳的法輪功。我看中的是其宣稱能治病的功能,便立即動員母親去試看有三十多年病史的臉面神經痹麻癥。交了30元錢后,傳授妙音蓮花功的女士當場在我母親身上,這兒拍拍那兒打打,然后雙手罩在頭臉位置發功,問有沒有感覺,我母親眼睛眨巴眨巴說:好像有些感覺。治療一兩次后,就不用再去了,在家也行,在路上也行,吃著飯也行,睡著覺也行,只要不是太遠,她一發功,所有經過她手治療的人,就都會籠罩在她營造的“場”中受到感應。但我母親的病至今都沒有好。當我在八云塔北廣場耐心地看了一段法輪功錄相后,我立即就被它近似于科學的神秘震撼了。但它看似科學的理論太過深奧,叫人實在有些不可測度。咱就是個普通人,更沒有科學家的頭腦,就像那農民造飛機,玩玩可以,真要較上勁,還不是瞎扯蛋,我怎么會有閑功夫用一個神秘東西來替換我頭腦中的共產主義思想呢?。我雖不迷信,但經過許多事后,我相信了緣。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中國這么大,我為什么在那個時間里偏偏會來到周至,偏偏會與變壓器廠住了隔壁,偏偏會與李仲毅、安毅軒、王珍同學,偏偏從司竹鄉與何文欽、馬小鵬、孫文選坐一列火車去當兵,偏偏在縣林業局的樓上考上了成人高校,偏偏娶了駱峪鄉的女子,偏偏在金月酒樓吃了許多筵席……這不是緣份是什么?
人到中年事就多,上又有著老,下又有著小,逢年過節走親戚也很少有閑時間逗留,但周至的變化我卻感受到了。周至的經濟實力究竟如何我當然不了解,但從周至的不斷變化中我能看出一二。我離開周至時,農商街還沒有現在的規模,縣南要建工業路也只是在規劃中,現在竟已成型了,只是叫作了秦嶺路。向東竟已建設到了沙河邊,將郊區河變成了城邊河,也許不久的將來還會變成城中河。位于老街北面張菊花阿姨家和王珍同學家的附近本是沼澤地,常種些蓮藕在里面,我平生第一次見到螢火蟲,就是傍晚時分在那里見到的,但這里現在已沒有了沼澤的蹤跡,再向北竟然出來了一條環城北路。城西的一中原來在邊緣,現在向西向南擴展了好大一片。不但縣城比原來大多了,設施也好多了,看上去也美觀多了。農村變化也很大。過去從西安去駱峪鄉神嶺山村,得先后經過水泥路、柏油路、沙石路,最后踩著土路進村,現在除路的寬窄不同外,已經全是水泥和柏油路了。而且許多村子不但吃上了自來水,還硬化了村子的道路,甚至像城里一樣裝上了路燈。村子甚至還有了健身器材場地。農民也比以前好多了。我與妻子1996年結婚時,她家還住在生產隊留下來的破舊的土坯房里,1998年在后院加蓋了兩間平房,2011年又拆了前院的舊房翻蓋為三間兩層子的樓房。妻弟另立門戶也蓋了同樣的樓房。村子絕大部分人家已經告別了土坯房,住上了磚瓦房。而國家對農業稅費等的免除,對養老、醫療等社會保障的逐步完善,讓老百姓的生活質量在享受改革開放帶來的成果中也得到了提升。家在駱峪鄉、在外開礦發了家、為周至做了不少實事、聞名當地的丁占杰,還在老家院子蓋起了小別墅,成為周至人的驕傲。
近日聽說周至在南面沿沙河建成了濕地公園,在北面建成了樂天公園,同事周末從那里逛回來后贊不絕口,令我萬分感慨。我這個“周至人”還沒有逛,他們倒先逛了,還吃了周至的羊肉泡。在周至時,總覺得羊肉泡饃貴,舍不得吃,到西安后發現西安的更貴,相比之下周至的倒算便宜了,而且味道也不比西安的差,于是再回去就舍得吃了。我祖籍華陰,生于蒲城,工作于周至,如果說華陰是我的第一故鄉的話,那么周至就是我的第三故鄉了。周至的進退興衰美丑,已經成為牽動我血脈的因素。我離開周至前,以周至為背景寫了一部反映高考補習生奮斗、掙扎與堅強的長篇小說,也算是對自己在周至這段歷史特別是求學歷史的一個總結罷。今天寫這篇文章,概是因為周至日新月異的變化讓我激動了起來。
離開了周至不等于就是周至的過客。再說周至生養了我的妻子,我是周至的女婿,一個女婿還半個兒哩,我怎能不牽掛周至,為周至加油,為周至喝彩。
我不是周至的過客,我永遠是周至的一員。
2014年5月8-9日于實驗研究所辦公樓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