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舅公易聲龍
來源:作者:周明軍時間:2014-08-18熱度:0次
我的滿舅公易聲龍,是洪江市洗馬鄉中段村人,1946年在武漢華中師范學院加入中國共產黨,任地下黨支部書記。解放后曾任武漢市委宣傳部、組織部科長,后調入上海市委,在1957年被錯劃為右派,在上海勞改農場改造20多年,妻子離婚攜子遠嫁美國紐約。他吃了很多苦,直到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才平反復職。1983年夏任上海市委農村系統紀委書記,曾與江澤民總書記、朱镕基總理等領導一起為上海的發展作出了很大的貢獻。他是解放后家鄉級別最高的干部。舅公1980年春與小他20歲的上海女子——我的舅婆結婚,后生一子,名水寒。1991年因病離休。曾著有《車前草》、《再生草》、《星星草》和《雪泥留痕》等多部書籍。
1980年春,舅公舅婆回家鄉探親時,在安江縣城與我見過一次面。當時我代表洗馬中學初中部參加黔陽地區三好學生代表大會,也是第一次從農村鄉下來到縣城,一切都感到新奇,但舅公摸著我的頭說的話卻記憶猶新,他說:“周娃,你今年有13歲了吧,好好學習,下次來上海讀書,好么?”。可我僅點了點頭,沒有回話。一起吃過晚飯后,我就和四舅公的孫子,我的表弟易振宇回到了招待所,當時,讀小學的他也被評為全區“三好學生”。
我的三舅公易聲堂,就是舅公易聲龍的哥哥, 1950年參軍在新疆軍區干校教書,1957年也被錯劃為右派,只好復員回家務農。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平反,先后在洗馬中學和黔陽四中教書。三舅公在洗馬中學教書時,父母常常安排我和姐姐給舅公舅婆送自家種的新鮮蔬菜等,我和三舅公三舅婆相識。后來,三舅公調到了黔陽四中教英語。滿舅公在洗馬老家只呆了一晚后就來到安江三舅公家里。
記得那天,三舅公來縣招待所找表弟時,我還以為他是來看我的,我比表弟易振宇先跑過去喊舅公。三舅公看到我非常高興,笑著說:“軍軍,你也來開會了啊!今晚你和振宇一起到我家吃晚飯啊,你的滿舅公也從上海回來了!”真想不到,表弟振宇在事后我考上黔陽一中的第二年,他也來到了黔陽一中;1986年高考我考上了郴州商校,他在第二年也來到了郴州師范。
我參加工作后,與滿舅公保持通信聯系,他也給我寫了幾封信。但因事務繁雜,現在我們就失去了一切消息,也不知道他還過得好么,今年也該是87歲的人了。春節時,我的母親說,她有五個舅舅,三個姨媽,前些年她的三舅舅和滿姨媽相繼去世了,就唯一剩下滿舅公了。母親要我打聽一下,可我又不去上海,到哪里找到他人家呀。振宇表弟辭去教師職業后離開家鄉去了廣州,也與我失去了聯系。恐怕他也不知舅公的消息了。
祝愿他們都過得很好!
(周明軍)
附件:舅公給我的三封信
(一)
小周:
收到你的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沒有及時給你回信,還要請你原諒。
我因為多年離開家鄉,雖1980年回鄉一次,為時也很短,對故鄉的人和事都已經生疏了。從你信中所述,我才想起來你媽媽小名“翠翠”,是嗎?回憶起來這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那還是抗戰時期,我經常去洞口縣裸溪住上一個時期,同漢俊、漢偉(注:我的大舅、二舅)他們一起玩耍,這已經是童年時期的模糊記憶了。
你現在已經工作了,而且是黨員了。望你一定要用共產黨員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辦事要依法,要公正、公道,特別是要廉潔,不要有私心,貪小便宜。我的處事為人,都已經寫成文章,印成小冊子。如你想看,可到你三舅公處去借來看看。我這一輩子雖然吃了不少苦,但始終是按一個共產黨員的標準去行事,能夠為黨為人民辦點好事,就心滿意足了。
我雖因身患胃癌,已把胃切除三分之二,但總的看來身體還可以。小兒水寒已15歲,現正忙于考高中的準備。舅婆也已經退休,身體尚好。
你正年輕,望努力學習,好好工作。
祝
近好!
易聲龍
1996年6月12日
(二)
小周:
你好,新年賀卡早已收到,謝謝!
調到縣委機關工作,這是黨組織對你的信任,望努力學習,增長知識和才干,要密切聯系群眾,關心人民的疾苦,要艱苦樸素,清正廉潔,不要沾染當前社會上的那些不良風氣,做人就要有一身正氣,你還很年輕,望多多努力。
我于去年七月至十月去美國紐約看望了大兒海帆一家,他們生活很好,可謂小康之家。我也去參觀了華盛頓,大西洋城及尼亞加拉大瀑布等地,美國科技發達,物質豐富,然社會矛盾也是多于牛毛,問題不少。
我身體還好,一家平安。在春節即將到來之際,祝
闔家安好,新春快樂!
附:寄上一張攝于兒子房子門前的照片,以資紀念。
聲 龍
1997年1月25日
(三)
明軍:你好!
突然收到了你的來信,真是十分高興。由于天氣太熱,我家離郵局又較遠,復信遲了,望見諒。
你調入懷化市國土資源局工作,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工作,古語云:“守土有責”。管好、保護好我們的國土,這是子孫萬世之業。人口在增長,土地不會增多,真是寸土如金啊,望以廉潔之身,公正執法,守護好一山一水。
你喜歡寫作,這是一件大好事,望勤奮努力。寫作與讀書是分不開的,要使寫作有進步,必須多讀書。古代散文和詩詞,是中國文化的寶庫,有了這個基礎,才能妙筆生花。目前報刊上的許多報告、講話以及新聞稿件的文章,黨八股太多了,套話、廢話泛濫成災,千萬不要沾染上這些毛病。
我由于勞動改造20多年,已經不會寫文章了,留下的一些文字,顯得不成章法,過于粗糙,只是為自己的一生留下紀念罷了。我的大部分文章已印成《雪泥留痕》和《星星草》兩本書,現寄給你,供閑時一覽。今年春節寫了一首懷念故鄉的小詩:《高高的雪峰山》(見附件一),也一并寄上。你寄來的報紙,名曰《邊城晚報》,可將此詩給他們看看,如樂意刊登也可以,足見一個多年遠處外地的游子,仍然還有一腔對故鄉的深情,還有一篇“七一”紀念建黨90周年的三分鐘的演說,可以說概括了我六十多年一生的征程,也寄給你一讀。此文你不要寄給報社的人看,因為里面有對江澤民同志的批評(見附件二)。
我已是八十四歲的老人了,加之又是重病在身,此生難以再見到雪峰山了,所以我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詩歌里。
就寫這些了,別忘了代我向你媽媽問好。
祝工作好,全家好!
舅公易聲龍
2011年7月26日
附件一:
高高的雪峰山
□易聲龍
雪峰山啊!高高的雪峰山,
你是我夢中的故園。
百里峰巒,
茫茫林海,
遍山杜鵑,
美麗的綠色家園。
即使我遠在千里之外,
也會在夜夜的夢里,
把你思念。
雪峰山啊!高高的雪峰山,
你是我心中的家園。
布谷鳥的長鳴,
山泉水的叮咚,
還有媽媽的呼喚。
即使我從少年變成白頭,
那親切的鄉音,
無時無刻不在我耳邊回旋。
雪峰山啊!高高的雪峰山,
你是一幅歷史的長卷。
偉大的詩人屈原,
曾溯江而上
走進你的身邊。
諸葛亮渡瀘南征,
曾踏遍了你的山原。
唐朝的邊塞詩人王昌齡,
就在你的山腳下當過縣官。
是他們把中原文化的種子,
撒遍在你的田野和山川。
即使我身處“牛棚”的困境,
我的心也總是和他們相連。
雪峰山啊高高的雪峰山,
你是一座英雄的山。
日本鬼子的鐵蹄,
妄想越過你的山巔,
你那縱橫的溝壑,
就成了鬼子葬身的深淵。
芷江受降城見證了,
日本鬼子跪地投降,
那神圣時刻的莊嚴。
雪峰山啊!高高的雪峰山,
你是我心中的大山,
你是我夢中的家園,
我會永遠把你懷念。
(寫于2011年春節,84歲于上海)
附件二:
三分鐘的演說
——在上海市農委離休干部紀念建黨90周年座談會上的發言
□易聲龍
中國共產黨走過了艱苦卓絕、燦爛輝煌的90年,值得紀念,值得慶祝。但我們面對未來,應永葆進取之志,時懷憂患之心。更應該時刻警惕我們這個黨,不要再在路線上出什么大問題,這才是最根本的大事,我的一生就足以說明這個問題。
在黨的隊伍中,我只是一個后來者,至今只有63年黨齡。在這63年中,大體可以分為前后兩個30年。在前一個30年中,頭10年是在同國民黨作斗爭,地下時反對國民黨的獨裁腐敗,同特務周旋。解放初期,是在搞打擊封建把頭,和國民黨的殘余勢力作斗爭。接下來的20年,我是在同共產黨作斗爭,具體來說,就是在同共產黨的“左”傾錯誤路線作斗爭,就是在同毛澤東的“左”傾錯誤路線作斗爭。
在這20年中,毛澤東的“左傾”錯誤路線,掌握了整個黨和國家的絕對權力。我被打成了右派分子,被置于只能求死、無法求生的境地。貧困交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些文學語言,同我所處的生活現實相比較,已經顯得無比的蒼白。我靠什么力量走過了這20年?靠的就是我入黨時對共產主義追求的堅定信念,靠的就是被毛澤東稱之為“花崗巖腦袋”的那股頑強不屈的精神。我就是靠著這個信念和這股精神,走到了黨的撥亂反正。由此可以看出,維護黨的正確路線是多么重要,一旦再讓錯誤路線得勢,占據了統治地位,黨、國家和人民就將失去一切,就將再一次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我的后一個30年的前10年,我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改革開放的大潮之中,成為改革開放大潮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既跟隨者,也推動著改革開放大潮的前進。我在擔任躍進農場黨委書記時,提出“農場工業化,農業現代化、生活城市化、大地園林化”的四化方針。大膽改革,在三年時間內,把一個貧窮落后的農場,改變成了興旺發達的農場。我在擔任上海市農村系統紀委書記時,對推進農村的改革開放,進行了頑強的斗爭。同維護計劃經濟體制的舊思想展開過慷慨的辯論;為保護農村專業戶的成長,醫治過“紅眼病”;對保護鄉鎮工業的發展,投入了極大的熱情,指出這是實現中國現代化的“星星之火”;對賣國主義的電視片《河殤》,進行了嚴肅地批判;對方勵之、王若望等資產階級自由化分子,展開過尖銳的斗爭。總之,在改革開放前10年中,我是一個沖鋒的戰士。
在接下來的20年中,我被病魔擊倒了。先后生了兩個癌,先后患過心肌梗死和腦梗死,開過四大刀,一次一次地從死亡中走了回來。即便如此,我仍然時刻關心著黨和國家的命運。記得2002年,我剛從心肌梗死中活過來,見到由中共中央編輯、由總書記江澤民撰寫序言的“全國干部讀本”中,把大漢奸周作人的文章,也作為古今文學名篇選在其中,我感到極為憤慨,共產黨怎么能不講民族大義,忠奸不分,失去中華民族的底線呢?我立即提筆給江澤民寫信,直寄中南海,質問他在“全國干部讀本”中選上大漢奸周作人的文章,是要讓干部向文天祥學習呢?還是要讓干部向大漢奸周作人學習呢?對此,真正的共產黨人,應該百倍警惕。
我已是84歲的老人了,為黨分憂,仍然時刻掛在我的心上。當我走完自己的人生道路時,我就可以驕傲地說,我沒有辜負共產黨員這個光榮稱號。 (2011年7月1日)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