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大哥患低分化肺癌,先是在濟南看大夫,后又轉到北京,301醫院的大夫讓大哥重獲新生。
文革前中專畢業的大哥,服從國家分配,來到邯鄲,一干就是一輩子。
年輕時,為了解決夫妻兩地分居,大哥一趟趟在山東與河北的有關部門奔波。事后,大哥說:先前,不會喝酒抽煙,你大嫂調動成功,自己也會喝酒也會抽煙。
我不知道,大哥說的是指哪一方面,是大哥愁時抽煙喝酒還是請辦事的人喝酒?估計,二者皆有。
八年前,大哥退休了,回到島城,這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大哥搞了一輩子建筑,專業了得。從報紙看到招聘的,頭一天應聘,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是回報島城讓一個農村娃成為城里人,還是經濟的問題?反正,大哥把全部精力用來服務這個新的公司。
當大哥住院后,人家還期待大哥早日康復,回到崗位。
大哥不能回到這個單位了,身體不允許。即使去年,八十多歲的老母親去世時,他也只能在島城,心在身不能行,誰能理解大哥的心?
7月19日,濟南市政府發出一道指令:當天下午3點下班,20號10點上班,全力應對即將來臨的大暴雨。
我工作已經三十四年,來濟南也三十多年,初聽到這一指令,心想,是真的嗎?單位能執行?
當看到單位發出的通知,我十分感動。這既是汲取南方個別地方暴雨防控不力的教訓,也體現了政府對民眾的關心。
下午三點,濟南的大街小巷,都擠滿朝家趕得車輛,車挨著車,慢慢在路上爬行。我的腦海中忽然產生一個念頭:如今的城市,假如真的發生大事,誰也別想跑了。車就把人堵死了。
傍晚,沒有下;預報說:推至晚上八點左右。
老天沒有辜負氣的氣象局的人們,雨下了,不是大暴雨。20號清晨,當我打著雨傘,來到濟南34路公交車發車點等車時,衣服被雨打濕了,雨不小。
而后來聽說,20號北京的大雨,讓西客站倒灌的小道新聞,讓我從另一個方面看到北京大雨的厲害。聯系邯鄲的大雨,心想:如今信息的發達,隨時可能傳播身邊的信息,也可能隨時放大身邊的信息。
大哥接到電話,知道我來島城。我說:會后有時間,過去看看。
“讓你嫂子包餃子給你吃。”
“不用,看看就走。”
嫂子已經七十歲了,這個年齡,已經不能再去為別人勞心勞力了。
大哥說:“好吧。”
20號清晨,不到六點,我從旅館出來,乘206路,到延安路北,下車換乘229,到小村莊。從小村莊下車,聽說還有兩站,到附近的永和豆漿店,一進門,一股難聞的味道,這個24小時營業的商店,我是第一次過來吃飯。
13元,一碗稀飯,一個雞蛋,一根油條,算算成本不足五元。吃過飯,打聽如何去大哥家。這才想起,大哥住在何處并不清楚。
去年來過一次,轉乘兩次公交車,但今天的公交車路線,與去年的不一樣。
趕緊給大哥打電話,電話關機。大哥、小弟都是這樣,晚上關機,節省電,再給外甥女夢夢打電話,路線是她查得,夢夢說:知道在哪里,但不記得名稱,大概是人民一路。
幾經尋找,最終依舊是大哥開機,大嫂到瑞昌路附近,把我接回家。
大哥躺在沙發上,不時咳嗽一聲,身體虛弱,說話還有些力氣。問我是否吃過早飯。
大哥說:“要不是去北京治療,怕是早走了。”轉而又說:“命。”
我不知道,命在國人心中的地位,好多時候,人們總要把事情的結果歸結到“命”。去年母親去世,小妹從醫院剛剛出院,小妹說:“我和母親的緣分也就這些,這是命。”
小妹沒有文化,大哥是有文化的人,最終,也用命來解釋一些事情。
大嫂老了,晚上參加舞蹈隊,以往可以跳兩個小時,如今,跳一會兒就累。
大嫂的姊妹都在島城,每年夏季,大嫂帶著大哥來到島城,十月份返回邯鄲,
大嫂說:“前些日子,讓三姐來這里住幾天,結果,一下公交車,讓車撞了,進了醫院。”為此,大嫂十分自責。
到大哥家,看看哥嫂是一件事情,還有一件事情,就是過不了幾天,就是母親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母親咽氣前,有一段視頻,我一直想讓大哥看看,又擔心他的身體不行,怕他受不了。
一邊和哥嫂說這話,一邊想著如何讓他哥看看。期間,我曾想到放棄,但最終,還是讓大哥看了。
母親緩緩轉動自己的腦袋,在尋找什么,我知道,她在找自己想看到的人,然而,母親走了,大哥、小弟都不在眼前。
看過一段,大哥到沙發躺下了,我不知道他在想啥。
時間到了,我必須離開,我不知道自己再說什么,如果要說,我肯定要放聲大哭的。趕緊與大哥道別,車不等人。
大嫂送我到公交車站。
坐上5路公交車,向大嫂揮揮手。我不應該來打擾大嫂,讓她走很長的路送我到公交車站。
在公交車上,我為大哥擔心。
11:27,從島城發往北京的高鐵,我在車廂里,接到大哥的電話:問我是否吃飯。
兄弟情,手足情,總是讓人溫暖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