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上高原,原本充滿美好幻想,但高原的嚴酷與驚險,卻在我的心靈里留下了深深的震撼。
1982年春末,我從成都到阿壩州若爾蓋縣野外測區工作。4月30號那天,我經受了人生的第一次嚴峻考驗。
天還沒有亮,我們的汽車就從阿壩州理縣米亞羅鎮的川西林業招待所出發了。沿著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我們乘坐的大客車慢慢地向若爾蓋縣城進發。1個多小時后,山上飄起雪來,先是小粒米大的雪花,越往山上走狀如小菊花的雪花下得就越大。真倒霉,我們遇上了大雪封山。當汽車十分緩慢地開到鷓鴣山山頂埡口時,公路上已經積起1尺多深的雪,窗外已是一派銀裝素裹景象。好在汽車上山時車輪就套上了防滑鏈。由于地處4300多米的山頂埡口,風也特別大,凌厲的寒風吹得人幾乎站不穩,加上車窗緊閉,車內人多缺氧,同車的青工小陳和小王開始頭昏胸悶,鼻子流血,出現較嚴重的高原反應。老師傅們忙叫他們吃藥,坐著不要動,閉上眼睛注意休息。老工人曹師傅開玩笑說,這算啥,這才是進高原的頭道門坎,以后的考驗還多著呢。我此時身體還算好,沒有什么高原反應。望著滿天飛舞的雪花,不禁隨口吟道:“雪花輕飄滿山崖,千嶺萬樹掛銀花。春末時節疑是冬,可惜沒筆把景畫。”
翻過埡口,汽車如同一只蝸牛在公路上繼續爬行著,剛到半山腰,突然發現前面停著一串汽車,司機急忙下車一問,答曰前面公路塌方,我們只有在原地等待。好在塌方不嚴重,2個多小時后,路搶通了,汽車終于開下山。山下,就是遼闊的紅原大草原。大家情緒開始放松,活躍起來。
汽車開上草原后不久,一件令我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前方公路上,路旁的一根電話線桿子橫倒在公路上,一輛客運汽車躲閃不及,左后輪滑下路邊走不了。車上的乘客站在公路上正焦急萬分地看著下山公路,期盼著救援。當他們看到我們的汽車時,車上的人趕緊站在公路上揮舞著雙手,向我們大聲叫喊著求救。我們的汽車開到遇險車身邊停下,司機打開車門跳下去,二話沒說,開始觀察起遇險車現狀,并和該車司機商量起營救方案。不一會,他們商量妥當,司機向我們招呼道,“請大家下車,我要用我們的汽車去拖前面的遇險車。”聽罷此言,我們快速地走下汽車,站在泥濘的公路上,觀看司機如何拖車。我們的汽車先開到遇險車前面去,調整好兩車距離后,司機從車上拿出一卷繩子,套在遇險車的掛鉤上,然后發動車,猛然加力,我們的汽車突地向前奔去。后車受此大力一拉,也忽地向前竄去,一下子就竄上了公路,來到了公路中央。營救成功!在場的所有人都高興地拍起手來。可我們的汽車用力過猛,右前輪卻滑下了路基,車屁股翹在公路上。見時間已晚,遇險車中又有老人和小孩,司機不忍心讓他們陪著我們自救,就叫該車先走,在該車乘客的不斷感謝聲中,我們車的司機開始自己救起車來。經過半個多小時的自救,全車人在司機的統一指揮下,大家齊心合力,又是往車輪下墊石頭,又是眾手推車,終于把我們的汽車重新推回到公路上。我低頭看手表,已是傍晚6點半鐘,在這里,我們足足耽誤了3個多小時。
汽車繼續前行,剛開出不到5公里,只聽左后輪“砰”的一聲大響,車胎又爆了。見此情景,大家只有一臉的苦笑。司機急忙下車去換車胎,幾個老師傅也自告奮勇跟著去幫忙。其他人則走下汽車,活動著自己有些僵硬的身體。站在異常寒冷的空氣中,我們甩著冰冷的雙手,雙腳在泥濘的公路上不停地蹦跳著,盡管大家又冷又餓,但仍然相互追逐打鬧,都想把身上的寒氣驅走。1小時后,車胎換好。天色已經黑暗下來。汽車開著遠光燈,急沖沖地朝前奔去,我們的心也早就飛到了若爾蓋縣城。
晚上10點半鐘,我們終于疲憊不堪的來到若爾蓋縣城,360多公里的路程,整整走了17個小時。我抬頭看夜幕中的縣城,靜悄悄的,早已進入了夢鄉,大街上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在好奇地看著我們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