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我杜撰了那片夢境
沈子塵/文
他們說,懷舊也是一種力量。
那天,家中幾個老輩喝酒,不自覺間就開始了追憶以往,那個時候,雖然我還小,但也有些許零星的記憶。
上個世紀80、90年代的樣子,我還不知道城市的概念,每天看到的就是泥巴裹滿褲腿的老鄉老親,遍山拾柴打草的老哥老姐。那個時候的農村,別有一種味道。
80年代初,幾千年的農耕土地模式開始實質性的變革,農村土地下放,每家每戶有了真正意義上的一畝三分地。那個時候的農村,漫山遍野都是歌聲,每一顆往年預留的種子,每一挑農家土糞,每一束稻穗兒或者麥穗兒,每一根包谷棒子,都沉浸在歌聲里。
那個時候的農村,干什么事,總是全村人一起出動,特別是農忙季節,全村幾十個人一起輪流的一家一家的幫忙種地,一起收割,谷子堆滿了院子,包谷棒子堆滿了每家每戶所有的房間。每一個人都在咧著嘴笑,白天山上忙活兒,一邊唱著山歌,一邊說笑,一茬一茬的說話,而不會慢了手上的活兒;晚上吃飯,忙活了一天的鄉親,就著一只大酒盅,每人一口每人一口的在桌上傳遞,閑聊或者總結著一天活計的得失,酒香從嘴角灑出……
那個時候的農村,耕牛是每家農戶的寶貝,農忙季節犁地下田,滿山都是干活的牛哞哞的叫喚,還有人犁地的吆喝,和著山上知了布谷的嬉鬧,整個山野異常熱鬧。
那個時候的農村,養幾只豬是一個家庭一年的主要經濟來源與營養來源,一只在快過年的時候殺了吃,殺年豬吃年飯,剩下的豬肉熏成臘肉,一吃就是一年;其余的一只兩只直接賣給豬販子,變了錢,夠了一家人一年主要的開支。
那個時候的農村,拾柴打草也是一道風景。每個農家的耕牛和幾只豬的食材,基本上都是靠家中十來歲的小孩來完成。一到下午四五點,剛放學回家的小孩,扒拉一碗飯,背上背簍就出門。傍晚時分的村口,每人背著冒尖冒尖的一背簍豬草牛草或柴禾,聚集在小草坪或小土坎旁,乘著傍晚清爽的涼風,斗雞、走高蹺、打紙板、猜拳……有時候,他們會把這些游戲加上一點籌碼,那就是他們背簍里的豬牛草或柴禾,以至于有的小孩忙活一下午,空著背簍回家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要不了多久,村里總會傳來大人一陣陣罵罵咧咧的聲音,這也當是一支不和諧的夜曲。
……
突然之間,覺得那個時代已經那么久遠,久遠得好似已經不屬于自己的經歷,而只是存在于腦海中的一個只有零零星星記憶的夢境。不敢使勁兒的回想,怕一使勁兒,所有的夢境煙消云散,所有的都成了杜撰。
每一次回到生我養我的那寸鄉土,感覺很熟悉,但又感覺是那么的陌生。村口的那棵大樹還在,曾經經常拾柴打草的那個山溝也還在那兒躺著。只是,山上漫山遍野勞作時的山歌,哞哞的牛叫,滿院子的谷堆,塞滿屋子的包谷棒子,那只被百十個人一起喝過的大酒盅;還有,那個每年給每家每戶殺年豬的殺豬匠,打聽著哪家有一頭快出欄肥豬的豬販子,挑著大擔的農家土糞穿梭在山間地頭的赤膊鄉親;還有,那群一起斗雞、走高蹺、打紙板的懵懂少年……他們都去哪兒啦?
他們說,懷舊也是一種力量。
也許,懷舊至少可以讓我記得,也讓我明白,我沒有杜撰過這樣的一個夢境!
(2016年6月11日于遵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