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一度的春運高峰期,遠在異地他鄉求學打工的老鄉們,又將紛紛踏上回家過年的艱辛旅途。無論是選擇坐飛機,還是選擇坐火車或大巴,都得飽受擁擠和轉車之苦。那個回家旅途的艱辛,只有親身經歷者才能感同身受。近日,筆者路過重慶火車北站,看到一個個拖家帶口、手拉肩背行李出站的回鄉旅客那疲憊不堪的模樣,不禁勾起了我那一年春節回家旅途往事的回憶。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期,我在南京一部隊院校上學。那年放寒假特別晚,已是臘月二十左右。歸心似箭的我匆匆登上從南京開往重慶的列車,踏上了春節回家的旅途。
我家在渝東北明月山腳下的墊江縣城。以往,無論是在華北平原部隊工作,還是在南京部隊院校上學,每次回鄉探親,都是乘列車直達重慶,再轉乘長途客車。由于列車抵渝時間是下午,必須在重慶住一晚,次日一早轉乘長途客車,走319國道,翻過鐵山和張關兩座大山,路經長壽,一路向北,路途約四五個小時。雖說時間有點長,也有些繞道,但路好走一些,不用周折,沿途順利,一般下午四點左右能到家。
那年回鄉探親,我不知哪根神經出了錯,在列車上臨時動意不到重慶,決定在達縣火車站下車,再轉乘長途客車到墊江,這樣既不繞道,還可節省時間,當天下午就可以趕回老家與妻兒團聚。如意盤算倒是不錯,可實際情況往往出人意料。
記得那天早上七點多,列車停靠達縣火車站,我下車后直奔長途汽車站,心想趕不上早班客車,可以坐下午的班車,反正今天能趕回家。當我急匆匆地趕到達縣長途汽車站,等排到售票窗口買票時,售票員說:“今天去墊江的早班車已經發車半個多小時了,只有買明天的車票!”我著急地問:今下午有沒有去墊江的車?售票員答:沒有!。后經打聽,才知道從達縣開往墊江的長途客車每天只有一班,而且是早上七點半發車。由于我下火車后,出站轉車,一路耽擱,沒能趕上這趟早班車,這一下我可傻眼了。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交通沒有現在這么發達,達萬鐵路還未修好,高速路還沒聽說過,縣與縣的唯一交通工具只有汽車。歸心似箭的我又不愿在達縣住一晚,我為此正著急犯愁時,一位好心售票員給我指點迷津:你可以乘到開江的客車,在途中任市鎮下車后再轉車。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只好購票登上了開往開江的長途客車。
從地圖上看,達縣到墊江,雖然直線距離比重慶到墊江近,但這條線路是走318國道,山多路險,路況不好。我在車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到任市鎮已是下午1點多了。我盲目下車后在路邊等了一陣,哪有前往墊江過路客車的身影。向路邊老鄉打聽,才曉得任市鎮處于開江與梁平的中間位置,距離梁平縣城還有好幾十里路程,離墊江縣城就更遠啦,至少還有100多公里。路遠不怕,可怕的是沒有車。聽一老鄉說,只有開江到梁平的客車路經這里。可今天的班車早已過去了,你只有從這里搭乘過路貨車到梁平,明天早上再轉車到墊江。要么繼續在這里等,搭順路貨車到墊江,這要看你有沒有運氣。回家心切的我,哪愿繞道去梁平縣城住一晚,決心繼續在此等候,碰碰運氣。這一等,又是一兩個小時過去了,我心里有些發慌:此次探親本想走捷徑,早點回家,卻犯了方向路線錯誤,看來還得在這偏僻小鎮留宿一夜。真是自尋煩惱,自找苦吃。
我正在自怨自責的時候,只見從達縣又開來一長途客車,從車上下來7個人,加入到我的等車行列。說話間,才知道這7人也是墊江老鄉,其中一人還是我的高中同學。他們在北方某地打工回鄉過年,與我的想法一樣,想走捷徑,早點趕回家。他們乘列車到達縣下車后轉乘長途客車來到任市,想搭順路車回家。我會心地一笑,沒料想世上還有與我一樣的糊涂蛋!
他鄉遇老鄉,更是親熱有加。有這幾個老鄉結伴,我心里總算踏實了一些。我慷慨邀請幾個老鄉各吃一碗面條充饑,并向他們如實介紹了當前面臨的困境,一起商量怎么走才能盡快回家。大伙意見一致,攔順路貨車。于是,幾個老鄉看見有過路車就上前攔,結果回回都讓人失望。大伙都有點沉不住氣了,有的在罵娘,有的在抱怨。
也許是蒼天關顧。這時,從開江方向駛來一輛農用貨車,一老鄉上前將車攔下,司機稱是從墊江沙坪拉年豬過來返回的。我們如獲至寶,一齊上前與司機說好話,攀老鄉,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司機看在老鄉情分上,答應順路把我們帶回墊江縣城,但也不忘賺錢的機會,要求每人得付10元錢。要知道,那年月從重慶坐長途客車到墊江的票價才四塊多。大伙明知挨“宰”了,但回家心切,抱著寧要錢吃虧,不讓人吃虧的心里,答應了司機的要求。
這輛拉過豬的農用小貨車,豬睡過的谷草還堆在車箱里,散發出一股嗆鼻的豬臭味。大伙也顧不得這么多,登上既臟亂又無篷布的車箱。在大伙的催促下,司機駕車上路,載著我和7個遠道歸來的旅客,向墊江縣城方向快速行駛,一股股寒風迎面吹來,冷得一個個渾身打顫,我們只好蜷縮在車箱前部,靠車頭擋風,用相互的體溫取暖。盡管有些狼狽不堪,但大伙興高采烈,先是吹牛講渾段子,然后大呼小叫,一路高歌猛進,不知不覺就進入了墊江地界。
經過兩個多小時顛簸,趕在天黑前,我們平安順利地抵達墊江縣城。我熱情邀請幾個患難哥們到飯館消夜解困,可一一個回家心切,不領我的情,紛紛婉言謝絕,聲言后會有期,然后相互道別,各自分散而去。
當我提著行李,走進妻子所在工廠家屬樓前,看到幾個小孩還在院壩瘋玩,鄰居一位大嫂喊了一聲“釗兒,你看哪個回來啦?”只見其中一個小孩停住腳,把我打量了一下,怯生生地叫了一聲“爸爸!”原來是我兒子。我彎腰抱起兒子,連親幾下他那稚嫩的臉蛋。大半年不見,4歲的兒子個頭長高了,身體也結實了。我一手抱兒子,一手提行李,向二樓的家走去。剛進樓道,兒子就向他媽媽報喜:“媽媽,爸爸回來啦!”走進家門,穿著圍裙的妻子迎了上來,向我莞爾一笑:你回來啦!晚飯還沒煮好呢。幾月不見,妻子消瘦多了,面容也有些憔悴。我不禁感嘆,我總算趕在年前回到溫馨的小家,與妻兒團聚,幸福和溫馨,讓我熱流涌遍全身,旅途的周折和辛苦,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夜深人靜,兒子熟睡了,我才把這一路的周折和辛苦告訴給妻子,妻子邊聽邊笑,嗔怪道:“你是正路不走,走歪道,真是個傻兒!”
星轉斗移,時過景遷。雖說這都是陳年舊事了,講出來讓人笑話,但印象尤其深刻,至今回味起來,自己也忍俊不禁。如今,我雖然不再是春運返鄉大軍一族了,但成千上萬遠離家鄉求學打工、長年漂泊在外的人們,通過多種途徑,選擇各種交通工具趕回老家過年的心情,我深表同情和理解。真心祝愿他們返鄉途中平安順利,早日回家與親人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