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書
——與書為伴之四
此修書非彼修書——寫信——而是指修補舊書。
由于我的喜愛讀書,就免不了要經常借書來讀。在當時的農村,即使是家有幾本藏書,懂得珍惜的也是很少的,大都是很隨便地堆放在桌子上,根本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所以,我所借到的書大都品相不好:有的書頁卷角,有的內頁爛得只連接一點點兒,有的封面破爛,有的甚至連封面、扉頁都沒有。尤其是一些“草版”(宣紙、雕版、線裝)書,書頁褶皺不說,即使連裝訂線都要斷了……
對于這樣的書,我總會在閱讀之前盡力將其修補好:書頁卷角的,就噴些清水,一頁一頁地展開,然后輕輕地將其壓住,待干之后再將其放開;對于內頁破爛的,就用裁好的白紙條(當時一整張白紙6分錢)將其粘好、壓平,而白紙條所覆蓋的文字,就預先將文字抄下了,待干后再用鋼筆一筆一劃地抄補上去;封面破爛的好說,粘補一下壓平即可,而沒有封面的,卻需要找厚紙做封面,可當時是找不到像樣的厚白紙的,只有找裝農藥的牛皮紙做封面,之后再用毛筆寫上書名;對于那種“草版”書,實在破舊不堪的,我就直接將其拆開,把每頁都壓平后再重新給裝訂起來。記得當時所用的裝訂線,都是給喜歡織漁網的三爺要的。漁網線不僅結實,還粗細恰當。
記得最讓我為難的一次修書,是借到一本書既無前后封面、扉頁,又無版權頁,書的前后都還缺幾頁,根本找不出該書的任何信息——書名、作者、出版社、更別說內容提要、前言、后記之類了。我看了幾頁,覺得還不錯,就決定將其修補。我將其褶皺的書頁、書角壓平,給其配上封面,使其像一本書了。我讀后,還推薦給幾個書友閱讀,并囑其盡力找到書名。可是,此書在我們這群書友中轉了一圈,竟沒有一個人知其“來路”。我實在是心有不甘,就和一個書友商議,將其定為“無名書”,并在封面上書之。其后相當一段時間,我們“圈子”內的人都以“無名書”謂之。在我參加工作之后,當看到電視劇《啼笑因緣》時,才知道此“無名書”為《啼笑因緣》,作者是張恨水了。
在那個年代,我是出于“敬畏書籍”的心理來修書的,所以我總是異常敬業地來動手。經我手所修補的書籍,幾乎是不可勝數的,他們都重新煥發出了“青春”,使其更加可人。每看到我所修補一新的書籍,我都有一種“成就感”。而我的修書,更給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好處——人們更加愿意借書給我,使我的“書源”更加豐富了!
我這種喜歡修書的習慣,一直保留到現在,并樂此不疲。去年的一天,我到一個朋友家串門,看到其書桌上放著一本比較破舊的《現代漢語詞典》。看到我拿起端詳時,朋友告訴我:“那是幫熟人搬家時,看到這本要當做‘廢紙’賣掉的書時,見此書除了沒有前后封面、書脊殘破、沒有版權頁外,正文部分依然是完整的,出于對工具書的珍愛,就征得其朋友的許可,帶到家里了。其實,家里就有一本《現代漢語詞典》。”由聽了朋友的話,我心里不由一動——“同是天下愛書人”啊!我就對朋友說:“那這本舊《現代漢語詞典》就給我吧。”朋友也沒問我要此書的原由,就笑著答應了。
帶到家后,我就查找資料,按扉頁上的出版年月,推斷出該書版次,將版權頁打出。其后,我又找到硬紙殼、深色彩綾、牙黃色宣紙、膠水、復印紙一應材料,先做出硬殼封面,再打出封面、書脊文字。經過一番修整,這本《現代漢語詞典》頓時“舊貌換新顏”——書名、書脊是白紙黑字楷體,外環襯牙黃色宣紙,由于用綾色彩較深,更襯托出書籍的凝重;翻開封面,是嶄新的前后環襯、版權頁……
過了幾天,當我把這本裝幀一新的《現代漢語詞典》交到我的朋友手上時,我的朋友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說:“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手藝’啊!”
2016年12月21日于莫測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