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離家上大學到成都后,我再也沒在故鄉晉南過過元宵節。故鄉是中華文明的發祥地,在故鄉過元宵節就是對中國文化的一次深層體驗。雖然它在春節過后不久,但由于上學緊張和工作忙里,多年來一直未能如愿,只有心里想著兒時過元宵節的歡樂場景。
元宵節,又稱上元節、上元佳節、小正月、元夕、春燈節、燈節,它是春節過后的第一個節日,這一天要舉行多種民俗慶祝活動,因而入選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在故鄉晉南傳說上元節是祭祀堯的,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可以說是中國元宵節的雛形。故鄉土地上這一切的民俗活動,是為了紀念“堯舜禹”等幾位先哲先賢的。
在我私下認為,在我小時候故鄉的元宵節熱鬧程度遠高于春節,春節是家庭家族的團圓和歡聚,而元宵節全民歡度的節日。當時各個鄉鎮要排練節目,到縣里猗氏或地區運城匯演。記得表演的節目無非就是劃旱船、踩高蹺、扭秧歌、打鑼鼓、舞獅子、耍龍燈、斗嗩吶等等,當然在集會上還有猜燈謎、蕩秋千、燃放焰火等活動,并且在天冷月高的晚上賞月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我最喜歡踩高蹺這種高難度的表演,它需要表演者極大的膽識和良好的協調功能,才能在居高臨下空中一展風采。我很羨慕踩高蹺的表演者,曾經試著踩低一點的高蹺,好像堅持練了兩天,跤摔了不少,卻還是不諳踩高蹺的真諦,只有放棄,看來我并不擅長這方面的技藝。可我的一個小伙伴是踩高蹺的高手,三米來高的高蹺腿,他卻能行走自如,如履平地。看著他在高蹺上春風得意的神情,讓我羨慕不已。還有故鄉的威風鑼鼓,敲起來的“咚咚”聲傳十幾里之遙,猶如千軍萬馬馳騁而過,鼓點時高時低,陰陽頓挫,讓人聽起來時而精神高度緊張,時而放松。但又不敢完全放松,因為后面跟著千軍萬馬。斗嗩吶也是我比較喜歡的,兩個人或多人對吹嗩吶一決高低。最后吹的筋疲力盡,也沒分出個高低。我高中同學王武英的嗩吶吹的特別棒,口才也非常好,我和他站在一起表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他在天上我在土里。不過他現在并沒有從事這一行,倒是為了生計奔波在北京,讓我覺得特別可惜,故鄉的傳統嗩吶演奏失去了一位擁躉者。我還喜歡劃旱船。劃旱船,我們當地人傳說是為了紀念治水有功的大禹的。劃旱船也稱跑旱船,就是在陸地上模仿船行功作,表演跑旱船的大多是姑娘。旱船不是真船,多用兩片薄板,鋸成船形,以竹木扎成,再蒙以彩布,套系在姑娘的腰間,如同坐于船中一樣,手里拿著槳,做劃行的姿勢,一面跑,一面唱些地方小調,邊歌邊舞,這就是劃旱船了。這種民俗最容易“眉目傳情”,從而“一見鐘情”。
當然,在我認為故鄉的上元節不僅祭祀堯,還要祭祀舜帝和禹帝。故鄉晉南是傳說中的“三皇五帝”主要活動地區。《漢書·帝王本紀》載,“堯都平陽,舜都蒲坂,禹都安邑。”唐代杜佑所著《通典》里有這樣一句話:“堯舊都在蒲。”北魏地理學家闞骃在《十三州記》里這樣寫道:“蒲坂,堯都。蓋帝堯都此,后遷平陽。”此外,《帝王世紀》《通典·州郡典》《蒲州府志》等都有類似的說法。以上典籍所說的“蒲”“蒲坂”,就是永濟市的蒲州鎮。“安邑”就是今天的夏縣和鹽湖區東部一帶。所以,正月十五祭祀“堯舜禹”就再正常不過了,僅僅一個堯帝不足以說明晉南人對先哲先賢的崇拜。就如同劃旱船也不僅僅是祭拜大禹一個人一樣,因為堯帝和舜帝也進行了治水,只是成績沒有大禹那樣斐然罷了。
現在聽說故鄉的元宵節更加豐富多彩,運城西花園的猜燈謎已經退出了潮流,代替的是舜帝陵、鸛雀樓、普救寺多處熱鬧非凡的多種民俗表演,在原來的基礎上增加了抬閣、蒲劇匯演、還有歌舞雜技表演,甚至帶來了川劇的變臉噴火表演,還有多日的廟會。在故鄉晉南正月十五的元宵節又有一種說法是“情人節”。因為元宵節這一天全民參與,全民狂歡,樂在其中。在眾多的民俗表演和觀看中會碰撞出愛情的火花,燈會的猜謎、廟會的擁擠,人流如織,男女相遇,容易產生愛情。更何況故鄉晉南這一天青年男女約定成俗去普救寺。普救寺是《西廂記》創作之地,象征著愛情圣地,猶如西方人心中的愛琴海。誰是鶯鶯,誰是紅娘,誰是張生,在這樣的普救寺游園中我們不知,但愿不做崔鶯鶯的母親就行了,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大家來普救寺最樸實的愿望。元稹是普救寺的最初成就者,但他卻由于拋棄鶯鶯被認為是愛情的騙子,為我們晉南當地人所不屑。在這樣的愛情圣地產生愛情是何等浪漫的事,比起電視里的征婚廣告強上百倍,比各種相親活動要好上百倍,人們歷來注重“一見鐘情”,更渴望“眉目傳情”。
在這個正月十五“情人節”王安石“一箭雙雕”的故事更是傳為佳話。王安石20歲時赴京趕考,元宵節路過某地,邊走邊賞燈,見一大戶人家高懸走馬燈,燈下懸一上聯,征對招親。聯曰“走馬燈,燈走馬,燈熄馬停步。”王安石見了,一時對答不出,便默記心中。到了京城,主考官以隨風飄動的飛虎旗出對“飛虎旗,旗飛虎,旗卷虎藏身。”王安石即以招親聯應對出,被取為進士。歸鄉路過那戶人家,聞知此聯仍無人對出,便以主考官的出的聯回對給那戶人,被招為快婿。一副巧合對聯,竟成就了王安石兩大喜事。當然這僅僅是一種傳說,卻在人們推崇愛情唯美的觀念下,可以說是另一個版本的動人愛情故事。在晉南的土地上也一定會發生這樣的故事,只是我們遺憾王安石的這個愛情不是并不是發生在這里,因為從王安石的故鄉到開封并不經過當時被稱為河東的我的家鄉晉南。
故鄉的正月十五元宵節慶祝就是這樣豐富多彩,讓我多次回想起來。近些年,又增加了一種民俗表演“扎馬角”,我沒有看到真實的表演,只是從朋友給我發的圖片略知一二。“扎馬角”活動主要是祈求風調雨順生活富裕,主要是求雨,祈求福祉。但我私下認為與其它民俗活動相比其場面比較殘忍。
在故鄉晉南過元宵節,你一定會感到這里的民俗表演特別傳統,讓你從一個側面了解古代人們祭祀活動,還有他們的聰明才智以及創造出輝煌的中華文化。黃河流域孕育燦爛的中華文明,也孕育故鄉的元宵節這樣豐富多彩的活動。
真想,回故鄉晉南過一個元宵節!朋友,和我一起吧!下一元宵節我們一同回到黃河岸邊的河東。
2017年2月9日寫于成都家中
2017年2月10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