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春
太陽高掛在空中,遠遠的,好像一顆紅紅的柿子,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淡淡的暖意。大地開始解凍,但樹木野草仍是枯黃的景色,有時,刮起一陣風,冷颼颼的,嚴冬似乎還要在人們心中,刻下自己的印記。一路歸來,滿身塵土,再過幾天,又將會刮起西北風,滿天黃沙、塵土飛揚,這就是大西北的早春。
這不由得使我想起三年前那個早春的夜晚。那天,剛下鄉歸來,晚上十點多鐘,天漆黑陰冷,風沙好大。一陣風刮過,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空氣中充滿塵土和沙粒,街道漆黑一片,紙屑亂飛,沒有一個人。我獨自騎著那輛破舊的老式加重自行車,艱難地前進著,有好幾次,險些被風刮倒。我不知道前方是否有障礙物,只是頂著風、低著頭、憋著氣,狠命地踩著腳踏向前行。路雖不遠,但我當時覺得路好長好長,我又怕、又冷、又疲憊,心里只有一個希望——趕緊到家。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到家了,打開門,滿屋漆黑——停電了,沒有一個人(都回老家給父親辦喪事去了)。我心里冰涼冰涼的,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將要被命運拋棄的人,難受極了,想哭都沒有眼淚。
記得父親在世的時候,在這個季節,還可以拎著籃子,拿著鏟子,帶著母親和我去田間挖薺菜。我總是沒有耐性,挖不到幾個薺菜就嘆氣,可不一會兒,父親、母親的籃子里就已裝滿了一大堆薺菜,好幾年都是那樣。回來以后,就可以吃到母親蒸熟的香噴噴的薺菜疙瘩了。可以后就不同了,我腦海里印象越來越深的不再是那好吃的薺菜疙瘩,而是父親、母親那越來越蒼老的面容和步履蹣跚的背影。
我仍記得起那是父親病逝后的第一年,又是一個早春,仍舊是漫天枯黃的景致。那時母親夜里時常含著淚水喃喃自語:“以前什么都靠你爸,你爸一去這往后的日子該咋過呀。”我前途未卜,可此時還是強作振奮,安慰年世已高的母親,給她寬心,讓她心里盡量好受一點。我不知道前方還會有什么坎坷,命運會怎樣安排我們母子倆的未來,可我也豁出去了,難道老天爺眼睜睜地還不讓人活嗎?日子一天一天艱難地過著,沒有了笑聲,沒有了歡樂,我只記得好像每天都是枯黃凋零的景致。
畢竟已是春天,萬物復蘇,老天爺似乎也在期盼著什么,慢慢地,我也感覺到春的氣息。我暗暗下定決心,不管前方還會有什么磨難,我都要堅定地走下去,認認真真地做好每一件事,認認真真地過好每一天。雖然我不知道前途在哪里,什么是我的未來,可我只是堅定地走下去。羅蘭曾經講過這樣一段話:“人的一生就像是在霧中行走,遠遠望去,只是迷霧一片,辨不出方向和吉兇。可是,當你鼓足勇氣,放下憂懼和懷疑,一步步向前走去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每走一步之后,你都能把下一步路看得清楚一點。”我就這樣一步一步走下去,走著自己人生的路……
我已記不清那些苦日子是怎樣熬過來的,也記不清碰過多少壁、走過多少彎,只覺著自己一天天地長大,原來還是一個毛頭小伙,但慢慢地也似乎讀懂了生活。一晃三年過去了,這又是一個早春,依然是枯黃的景致,可我的心里卻充滿了希望。家里恢復了往日的歡笑,從兩口人變到四口人,我已成家立業、為人之父了。母親的心情好多了,整天抱著小孫女忙里忙外,忙得不亦樂乎。腳下的路已漸漸明晰,我依然認真地過著每一天,我好像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更堅信自己能夠走好以后的人生之路。雖然還要經歷西北風,雖然還要經歷沙塵暴,但風沙過后,那定是一幅春意盎然、鳥語花香、山花爛漫的美景。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