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自選詩歌一組
來源:作者:王文峰時間:2012-10-31熱度:0次
《用一整夜時間抵達過去》(組詩)
之一 《1999年 北京》
1西客站
像一陣無法抗拒的風
抵達祖國的心臟
多么令人興奮的事情啊
而故鄉
那雙清澈的眼睛
稚嫩的盼 成為天空的空
我的單薄在稠密的北京
瞬間小下去
小的那么干凈 謙遜和美好如初
而最初抵達的西站
施與我最初的恐懼
一切開始呈現
白天 或黑夜
這美麗的城市啊
讓人勇敢 沉湎 又過于膽怯
步行在滾燙的馬路上
饑渴令兜里的硬幣汗流不止
沒有方向的行走
多像一張白紙?
這么多人
像深海的魚群
他(她)們步履匆匆
是在追嗅苦味的太陽和血腥嗎?
而我怎么辦
在心臟找不到基石
內心的風景孤獨 干燥
六月的陽光 屏住我的呼吸
我站在孤獨的手指后面
簇擁著心中強烈的渴望
我堅信 將在這里成長
2 西直門
把思念放置在詩中
月光下
亮的讓人悲傷
把身體平鋪在報紙上
裸呈著空曠的饑餓
那盞偏西的星斗
不茍言笑 勾引我惆悵的鄉思
西直門 今夜除了火車的咆哮聲
就剩下我 一片片撕碎的黑
和那個赤峰的小叫花子
3 去昌平
風在耳邊滑落的同時
我已經偷偷跨越了柵欄
去昌平 走走海子走過的路
沒有票子
也不明方向
沿著鐵軌向西
我行走在花瓣之間
憂傷地撫摸著它的冰涼
對于一個朝圣者
應該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周圍的黑擠壓我
遠方以遠 還有風
以及沙礫的肆意
倘若再下點雨
這個夜晚將多么完美
我無聲地行走
卻沒有一列火車
開過我的胸中
4 重返西直門
十里之遙
我未能抵達南口
以為盲目能招搖過市
濃墨的黑 正在構成我身體的疼
來不及駁斥和拒絕
只得返回
等待天明的陽光
繼續將身體放置在報紙上
希望增加靈魂重量的人啊
請原諒頭頂詭秘的星光
原諒從未如此急喘的鄉思
我可以幽含饑餓
幽含四周的冷漠
我不再做一個悲秋的青年
更不會承認
我的抵達 和你無關
我失去棱角的身體
已經打開 吞噬你鎏金的夜色
純粹 協調 合乎常理
5 金臺路
金臺路
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抵達她
她來自于我十年之后的仰望
那時 我正年輕氣盛
一支筆 就想畫地為圈
如此多的美好 驚奇
讓我從木屑紛飛的歲月直起腰
痛飲不夠用的時光
也許 我的痛楚是清晰可見的
總算找到了心臟的基石
不該沉湎于思念
要焐燙靈魂的吶喊 點燃歲月
那些高過塵世的陽光每天照耀著我
在低處柔情地行走
我滿懷溫暖的孤獨
詩意成安靜的靜 美麗的美
就這樣我徜徉在日子的紋脈里
看不見嫩綠的村莊
母親已經盛開的牡丹
從天而降的思念
拽著我一生的心
飄搖的月紗 遮擋了身體里混濁的部位
我不是一個背叛的人
卻要承受眼睛的痛 干凈和謊言
我的心
長滿夏天的骨刺
偶爾疼痛不已
……
之二 《2002 南寧》
1
或許我是秘密地抵達南寧
遇上燥熱的五月
我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不為民歌里的劉三姐
是因為想停止眼前的悲欣
遺忘一段榮辱的歲月
我已經回不到家了!
還不能回到心中搖曳的光和影嗎?!
存在之物封鎖那些不存在的
我飄搖的軀殼的建筑
被誰一片片搬走
親愛的骨肉 你們去了哪里?
我已經死過一遍了嗎?
我正在跨越稻谷和書籍的溝壑嗎?
我正在穿越太陽和玫瑰交構筑的橋梁嗎?
那些剛剛擦肩而過的人
不是我的老鄉
用流利的壯語詢問城市的站臺
終又消失在他們的拐彎處
遠處斜坡上隱隱的熱氣
洶涌 重疊
迷糊了我的眼簾
每個城市都存放著乞兒的面包
我早已看慣了這樣的情節
不傷悲 不慨嘆
現在我正在天穹下
看他們凄美的表演
看我慢慢站立的詩歌
那些轉身離開的人
也離開了一個城市的文明
甚至善良
2
如果可以 我愿意就這樣
一個人行走 沉淀
讓聲色犬馬的城市
切割我突兀的鯪角
我從北方抵達南方
為的就是汲取細膩和柔軟
一生剛烈的父親
從未走出過北方
就連那滿頭的烏發
也能將就成洗衣的刷子
我知道
我沒有理由讓自己長期放逐
我的夢經常居無定所
因此 我常常看到血液
骨骼 墳冢 懸崖和母親不安的目光
不是我不夠成熟
而是我無法理解一個城市的成熟
需要犧牲那么多
命運就盤旋在我的頭頂
我不能停止行走
內心的風暴肆意在我的詩行里
沒有根 黯然一生
不如猝死在途中
3
我終于病倒在你的懷里
如愿以償的事情
在瞬間變成南寧柔情的月光
多么希望喧囂的雨
任潮濕的負重澆筑坐而思鄉的孤獨
我不是一滴雨
隨心所欲占據地盤
我只是一個過客
找到了停留的理由
如果有雨 至少我的留戀順理成章
如果有雨 孤獨的事物會更加孤獨
《無題系列》
1
打開夜的門扉
窖藏在月光中的那些影子
將我層層包圍
逃逸 顯然是不可能
我選擇了詐死
不要驚醒沉睡的尸體
也不要驚醒棺材
那或許不是我想要的歸宿
最好也不要驚醒大地
它是滋養我靈魂的沃土
2
我一直敬畏時間
就像敬畏鐵軌的負重
它一生沉寂 但程亮如光
它讓思念近在咫尺
再綿延 也會抵達親人的懷抱
3
盡情流吧
我沸騰的血液
先經過眼睛 鼻子 耳朵
最后從我的指尖
流向貧瘠的威遠古堡
澆灌我悠揚的花兒
舞蹈的青稞
身披彩虹
扭動著古老的安召
看吧 祁連峰頂的積雪
古堡延續了你的秉性
我愿意不斷縮小自己
在你的身邊
長成一珠青稞
守望心中的神邸
4
我知道時間會把我碾成一粒灰塵
我也知道天空會把我變成一滴雨水
那成片死亡的云朵
覆蓋的僅僅是冬的殘骸
一種緩慢的撕裂
讓世界痙攣不已
我決定把舌頭封存在一顆石頭里
5
你不會知道 那些彎曲的憂傷
正在大面積侵襲我的頭腦
我不得不承接這個陰郁的夜晚
我不能只活在白天
最能抵達我內心憂傷的那部分
正是你的蒼茫和詭魅
6
我也許浸滿淚水
浸滿灰塵
我想
也肯定浸滿了孤獨
如果我離開 再不想著回來
在那邊
寬闊而飄散的暮色里
登高遠眺
2012/3/15上午完稿
《2012:生命之書》(一)
如今
我想放棄一片水域
在山嵐 靜靜地
聆聽云彩的呢喃
那秀色可餐的遠方
埋葬著經年不衰的花香
我幸福的張望
思忖多年以后的身世
倘若我死去
就在楓樹下長眠
不聽歌唱和鐘聲
只要春風捎來遠方的花香
輪回里 必有我沉重的嘆息
我也曾抵達遠方
終歸于蒼涼的城堡
那么多新的墳冢
排列在父親的麥田
正是艾草瘋長的季節
我的孤零
高不過親人的墳墓
離世 究竟是幸福
還是痛苦?
也許 嗚咽會淹沒整個村落
也許 城堡會掩蓋僅有的嗚咽
我承認春天的雨水是一種工具
是天堂垂懸下來的繩索
系在生命的頸脖
把簡單 偉大 卑賤 以及幸福
統統清洗干凈 直到圓滿
幽暗塵世 我用粗糲的舌頭
品嘗了世間的甘甜
我不再懼怕死亡
我渴望每一場雨水的蒞臨
讓我的生命酣暢淋漓
即便我立刻死去
陽光下 一雙眼睛流溢著喜悅
2012/2/28
《2012:生命之書》(二)
如果幸福可以傳染
我多想身邊多一些人
如果痛苦可以傳染
我情愿世界只身一人
也寧可停止微弱的呼吸
讓水的善良流經每一個靈魂
大地的容顏會收留我最后的表情
飄溢的茗香里
我不再談及祖國
停止哀怨 停止憂傷
晶瑩的雪花印證了生命的渺小
應該珍惜啊
誰還會收藏幸福
一些淚水滑落臉頰
被風干的 還有那些濕潤的唇和軀體
何時起
我幾乎忘記了哭泣
淚腺早已干涸
只剩下冷漠和流淌的詩句
生命如果離開眼淚
還能延續什么?
生命如果離開幸福
還能綻放什么?
人 可以放棄很多
佛 參透世間萬物
正在藐視你茍且存活的
恰是你炯炯的雙眼
2012/2/29
2012:生命之書(三)
誰會去關心玫瑰枯萎的瞬間
那嬌艷欲滴的一生
僅僅是紛擾世間的點綴
到頭來 蒼涼的歸宿里
愛的羽翼紛紛折斷
歲月多么空曠
就這樣靜靜地懷念
曾經認識的每一個人
他們在天堂耕耘
沉睡于我的心靈
滿山清風
吹得人颯然作響
仿佛月光經過我的心上
又像泉水擊打著巖石
令我的心緒凌亂如麻
世界被切割
我一直懷念你們
因此原諒了那些冰冷的雪花
已成隔世的容顏
往事如昨 消逝的
無以名狀
我從不獨飲
是因為走不出寂寞的月色
想想容易流失的歲月
想想如此短暫的生命
假如能夠重生
我們淺嘗輒止
折向西北 一路揚鞭回故鄉
2012/3/1
《有聲無聲念故鄉》
1
失眠,這該死的黑夜
如果不是風聲
這世界儼然空寂
就讓靈動的故鄉
再一次濯洗我孤寂的靈魂
撫摸你悠長的山麓
宛如吸吮母親枯竭的乳房
滿山遍野的落葉和衰草
屏住呼吸 傾聽冬至的腳步
該是入冬的季節了
一望無垠的枯竭
肥沃的大地 已經開始新的歌唱
相比嬌艷的城市
我更熱愛它的平和 安詳
和永遠的質樸
2
此刻,我不忍驚醒你沉睡的山林
多久了 未曾聆聽你善變的樂章
只要大風蒞臨
一場盛大的交響
必將洗禮一個又個村落
你困頓的農具啊
正在安詳的睡去
它程亮的眼鏡
令你的鄉民幸福滿面
你從不奢望層層聽者
你只想賜給我自然的天籟
相比聲勢浩大的音樂會
你是世界上唯一的天成之作
故鄉啊 你我相隔千里
其實我離你最近
3
那些被遺忘的炊煙
構成我思念的痛
林立的高樓
隔斷我仰望你的目光
只要卸下疲憊
我的心立刻沖出包圍
咀嚼那些苦澀而幸福的記憶
在故鄉
當夕陽西下
炊煙依次在屋頂升起
生活的滋味就此香甜
而今 你的炊煙不復
我還能嘗到可口的饗宴嗎?
想起裊繞的炊煙
就想起母親經年的孤獨
炊煙啊
你是我記憶的痛和愛
你是我記憶的怨和戀
4
誰還能記起一口井?
它孤獨 從不言語
卻永遠在歌唱
它的乳汁永不枯竭
滋養你的祖祖輩輩
它的甘甜
令你的女人們永遠美麗
也令你的男人們健碩強大
而今
我卻尋不到它的方位
它的周圍一片荒蕪
它寂寞的 在那里
它憂傷的 在那里
只有路經的孩童
隨手丟進一枚坷垃
“嗵”的一聲
震蕩沉睡中的村莊
故鄉啊
你怎能遺忘生命的給予
你可知道
被遺忘的恰是最美麗的
2011/11/22凌晨2點20分終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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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