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上的風景
來源:作者:王琳寶時間:2013-08-09熱度:0次
老屋是我生命的搖籃。屋頂上的瓦松是我童年的風景,中年的追憶。
五六十年代,這樣的瓦屋在家鄉比比皆是。隨著農村發展日新月異,鄉親們相繼在新村建起平房、樓房,破敗的瓦屋便被冷落在舊村里,只有懷舊的老人暫且留守。不少老屋無人修繕,像風燭殘年的老者,一任風吹雨打。只有老屋上的瓦松愛屋及烏,不離不棄。
老屋原是土改時分得的富家祖屋,紅石筑墻,黛瓦結頂,上棚儲物,其下居人,冬暖夏涼。兩邊瓦坡長滿青苔,片片瓦松滋生其間,蔚成獨特的庭院風景。它雖歷經滄桑,但除了大雨天微漏之外,別無大恙。我們兄妹參加工作后,幾次商議出資拆建,母親概不應允,只許“頭痛醫頭”,略施修補。現在看來,倒是母親頗有遠見,正是她的“守舊”,使得老屋碩果僅存,成為村中古香古色的風景。
每次回鄉,最惹人矚目的要數我家老屋瓦縫間的瓦松。遙想當年,幾乎小村所有屋頂上都晃動著瓦松的影子,東南西北隔路遙相呼應,仿佛使人置身瓦松的溫暖合圍里。瓦松生命力極強,春榮冬枯,夏綠秋花,嬌小可愛,白瓣紫蕊的花在秋陽下散發出獨有的恬靜。可惜往日的繁盛于今越發鳳毛麟角了。瓦松們一直都這么執著地陪伴著老屋,甚至在我離開故土的時候。它們見證著鄉村由農耕文明向現代文明過度的歷史進程,甚或包括我的第一聲啼哭,我的搖籃曲,我的蹣跚學步……。
瓦松之名,想必因其生之于瓦,但謂之以松,頗令人不解。它顯然跟松毫不搭界,呼之為松多有抬舉之意。莫不是它的謙卑堅忍和與人為善讓它贏得了莊戶人的敬仰。古人曾寫過許多瓦松的詩句,如唐代崔子向的“穿階筍節露,拂瓦松梢碧”。盧綸的“繞池墻蘚合,擁溜瓦松齊”。韓偓的“睡起墻陰下藥闌,瓦松花白閉柴關”等,皆道出了人居與自然和諧的況味。而黃滔的“冰鋪梁燕噤,霜覆瓦松傾”。宋代徐照的“蛩響移砧石,螢光出瓦松”。張耒的“別來秋苦雨,但覺瓦松長”。陸游的“人稀土花碧,屋老瓦松長”諸句,卻充滿了由瓦松枯榮引發的蒼涼慨嘆!
后世文人也多將瓦松移植到此種蒼涼的氛圍里。記得魯迅先生在《野草》“頹敗線的顫動”里寫道:“我夢見自己在做夢自身不知所在! 眼前卻有一間在深夜中緊閉的小屋的內部!但也看見屋上瓦松的茂密的森林”。那茂密的瓦松森林特寫,許是反映了先生由“彷徨”到“吶喊”的心路歷程。
閑閱古籍,方才得知,瓦松雖身為草芥,卻是本草良藥,還有“昨葉荷草”美名。另名向天草、天王鐵塔草,系景天科石蓮華屬,多年生苔草類植物。廣布于深山陽坡,巖隙石縫,古建老屋瓦縫中亦有生長,耐旱寒貧瘠。早春積雪溶化,鱗莖如松樹的球果,隨氣溫漸暖,鱗片開裂如瓦,呈蓮花狀。球體中抽莖高30—40厘米,莖周排列長穗狀小花序,遠望渾然如松故名。其花淺白淡紅或全白紫蕊,五瓣,雄蕊十枚,雌蕊五枚。花期兩月余。鱗片莖葉皆可入藥,八九月份采后曬干。止血速效,主治口腔干痛、血痢、水谷諸癥,于鄉人大有裨益。
瓦松雖嬌小婆娑,然卻生生不息,歲歲與老屋形影相隨。它的根不但深植于瓦屋坡頂,也在我的心里盤根錯節,使溫馨的記憶氤氳成一片血濃于水的鄉情!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