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醉嵩陰
來源:作者:王琳寶時間:2013-08-19熱度:0次
嵩山亙古清秀,界分登封鞏義。山之南為嵩陽,人文勝跡眾多,少林武行天下。山之北乃嵩陰,河洛文化源頭,北宋皇陵所在。無論以歷史天平稱衡,還是憑陰陽五行辯察,教我委實難分伯仲。
登封鞏義兩地我曾多次拜訪,但嵩陰之游尚屬首次。
車出鞏義,一路南行。過夾津口,上盤山路,蜿蜒蛇行,峰回路轉。窗外風景疾來,快似動畫,但見山巒含黛,紅葉醒目,梯田層層,麥苗滴翠;山里農家,人影婆娑,石屋瓦舍,雞犬牛羊,好一方清幽的世外桃源。
流連風景之時,車已行至臥龍村。南望嵩山北麓,一處廟宇空寂,一面緩坡錦繡,萬畝松林蔥蘢,恰似潑墨山水,松濤聲聲在耳,松香陣陣撲鼻,令人醉心迷神,似有三分微醺。
今年冬天的腳步,似乎有些姍姍來遲。雖然已屆11月中旬,小陽春仍固守不退,只是當日山風頗大。初進林間,風聲大作,震耳欲聾,大有先聲奪人之勢。然斗轉蛇行,曲徑通幽,進入密林,勁風卻經不起萬木梳理,濃蔭過濾,一時競變得如淑女般溫柔。一行文友,腳踩如綿松針,口吐連珠妙語,讓空曠的松林充滿靈動的詩意。
徐前行,忽見青石小橋,松蔭掩映,幾欲將人引入“松蔭掩石徑,人跡過板橋。林色擁翠幄,幽谷藏碧瑤”的妙境。我忽然想起唐人李頻《過嵩陰隱者》詩,眼前頓時蒙太奇似地浮出一方密林精舍,有位隱者一襲青衣,長發美髯,把酒臨風,低吟長嘯:“當門看少室,依仗復披衣。……架書抽讀亂,庭果摘嘗稀。獨有江南客,思家未得歸。”那平仄聲韻,與同朝崔涂《題嵩陽隱者》“四十年高夢,生涯指一丘。無人同久住,有人對冥修”似有異曲同工之妙。冥冥之中,它們一起攜大唐風塵,逆時光隧道奔涌而來,在現世的人文驛站,與我萍水相逢,幾乎撞個滿懷。那規避亂世,隱修山林的仙風道骨,只一瞬間,便仙魂附體般植入我的骨髓,將我身心沾染的俗塵浮燥蕩滌殆盡。
沿林間小徑,攀野藤,下溝壑,登石階,上巉巖,復至危崖,一座由十數層天然條石摞成的石樓突兀眼前。近觀石樓,雖風侵雨蝕,斑駁滄桑,然卻臨危不懼,遺世獨立。猛烈的山風幾近使人趔趄,獨有那石樓坐禪般巋然不動。我不禁想問:究竟是什么在支撐它單薄的身軀,使其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險境中泰然自若?擁有血肉之軀且會思想的人們啊,又該向頑強的巖石學些什么!
聽濤亭上,向西俯瞰,永泰寺依稀可見。閑話間,循向導手指,眾人依次領略劍劈石、娘娘床等造化奇景,復又前行。及至望嵩亭邊,向東瞭望,峻極峰白云繚繞,向南遙看,少林水庫碧藍如鏡。仰天伏地,思忖人生,嘆惜流年,使人感慨萬端。人雖可以登高為峰,居高聲遠,但在大山面前,卻細小如蟻,宛若微塵。惟有嵩山博大,靜水流深,千溝萬壑,虛懷若谷,我們誰有它的滄桑厚重,廣闊胸襟?當松濤與心靈共鳴,天地諧肺腑吐納,此時此刻,但凡是誰,都會頻發“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激揚心聲!
行至京兆王墓前,滿眼殘磚敗瓦,枯花荒草,只有幾面破舊的彩旗獵獵飄揚。高丘大冢,青石碑刻,宮闕牌樓,俱已灰飛煙滅,全然找不見一絲北魏皇族的金堆銀砌。白發三千丈的時間老人,既公正又無情,他一邊用恒河沙數的分分秒秒堆積著風煙歷史,一邊又毫不留情地剝去歷代帝王將相的龍袍官服!
順搠刀泉山道而下,一路摘漿果,擷棠梨,撿松塔,采木耳,好不愜意,一行人競在不覺間出了松林。回望嵩陰林海,一如故人別離,愈發戀戀不舍。我腦海里反復翻騰著“松蔭、嵩陰”這兩個字眼,仿佛周身還沐浴在那翠綠的松蔭里,滿心為嵩陰美景所陶醉!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