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金山寺
來源:作者:李巖時間:2013-08-27熱度:0次
鎮江金山寺
很早就聽說過鎮江的金山寺,一曲“千年等一回”,讓多少癡男癡女魂牽夢繞,憂腸九轉,那“白娘子水漫金山”的傳奇,自古就已經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不知感動了多少代炎黃子孫。
可以說,古往今來我國關于愛情的作品甚多,拋開人間美好的人類之間的愛戀先不說,如《紅樓夢》里的賈寶玉和林黛玉,凄美的梁山伯與祝英臺等等,其中,真能打動人的還有《牡丹亭》的“人鬼之戀”,另一個就是《白蛇傳》里的“人蛇之戀”了。也許,正是這樣畸形、極端的情愛,方足以表現出愛的無拘無束吧,愛得不管不顧,愛得張揚跋扈,也就最能贏得世人的同情與關注。
我懷著這種心態,于國慶節當天登上鎮江的金山寺。金山位于鎮江市區西北約2公里,海拔43.7米,占地面積10公頃。金山原是屹立在長江中的一個島嶼,唐朝張祜的詩句“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就是當年金山的寫照。由于滄桑變遷,長江改道,至光緒年間金山逐漸與南岸相連。當年東坡居士筆下“不如金山去,清風半帆耳”的水上風光演變成了陸上勝境。所以,當時“騎驢上金山”風行一時,成為清末民初朝山觀光者的一種奇妙享受。據說,清康熙帝就于1687年秋登臨金山,因觀其上接蒼冥,下連洪流,江天一色,故賜名“江天禪寺”并沿襲至今。
因為過節,來金山寺的人潮源源不斷,來觀風景和朝拜的人都很多。走進金山寺的山門,來往的人群密密匝匝,四周香煙繚繞,許許多多的人立在那里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福。我不太擅長這方面,心里卻默默地嘀咕,信則靈,信則靈。金山風景區建筑風格很獨特,殿宇廳堂,亭臺樓閣全部依山而建,加之慈壽塔突兀拔起于金山之巔,故以“金山寺裹山,見寺見塔不見山”的風貌而蜚聲海內外。導游小姐說,整個金山風景區計有30余處景點和古跡,而每一處都有一段動人的神話和傳說。如白娘子水漫金山寺,梁紅玉擊鼓抗金兵,岳飛金山寺詳夢等等,仔細回顧一下都令人回味無窮。
鎮江金山寺始建于東晉,迄今已有1600年的歷史,因寺宇就建筑在金山上而得此名。聽說,該山上發現過金礦資源,故寺廟賣香火的店家總是手舉著香燭高聲叫賣,其潛臺詞就是“要發財、到金山,燒高香、發大財”吧。鎮江金山寺坐落在金山上,但我發現無論是遠觀還是近眺,卻只見寺來不見山,到處看到的是金碧輝煌的殿宇,故當地有“寺裹山”之說,原來是因為山體偏小,而寺廟廣大,罩住了原本就不大的金山,文革時又受到重點保護,有錢的江東人就這樣不停地擴建下去,竟把一座山遮掩得嚴嚴實實,風雨不透了。
導游小姐帶著旅游團隊涌入主殿參觀瀏覽,我則避開人流從殿外繞行,果然清凈了許多,我看見了白龍洞,還看到了青白二蛇塑像,那白蛇白衣素縞超然飄逸,顯得清秀神怡,那青蛇青衫飄蕩 ,手執寶劍,杏眼園睜,一副來找法海拼命的面相,塑像高達十幾米,真是高大英武威風凜然。白龍洞外的巖石上,還有一組現代派壁畫,畫的正是水淹金山寺的故事,那畫中白蛇人首蛇身,身形修長,飄然若舞,不但不令人覺得恐怖,反而覺得十分美麗,這勾起我的好奇心。據說法海為金山寺第二代長老,白蛇和青蛇又是水淹金山寺的魔頭,這金山寺把對頭形象搞得這么高大英武,那將置法海于何種境地?于是我不再兜圈子了,便走進寺內看個究競。
走過康熙賜名的江天禪寺,登上妙高臺,只見游人們紛紛爭相手撫著一塊壁雕拍照留念,我定晴一看,可真是吃驚不小,這壁雕分明就是水漫金山圖,只見白浪滔天處,一寺廟亟亟可危地浮在浪尖上,使人不禁想起那汪洋大海里的一條船,看來金山寺不但不視“水淹金山”為奇恥大辱,反而好象生怕人家不知道,由此看出佛門的心胸廣大,不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由于這天來金山寺的人的確太多,以致造成了上慈壽塔要排長隊,挪動緩慢,只好耐心等待。后來上去才知道,登慈壽塔上下就一個通道,如果趕巧兩個大胖子上下擠到一塊兒,恐怕就會塞住難以通行啦。我側著身子好容易擠上七層的慈壽塔的塔頂,塔頂的活動范圍很小,轉一圈俯瞰四面的風景雖然很短,但也要和對面的人擠過去才行。經秋天的爽風一吹,一身汗水盡收,俯欄一望,只見遠來長江如練,塔下阡陌成方,頓時心生寒意,心想著這么個高處不勝寒的地方,人又擠,萬一有個閃失,恐怕沒能見著白娘子,就要先到地閻王府報道了。一轉念便覺得這種想法太霉氣,哎,呸!呸!自己拍著自己的腦袋只埋怨自己。
霍然,想起王安石《金山》一詩中的“數重樓枕層層石,四壁窗開面面風,忽見鳥飛平地上,始驚身在半空中。”的句子,此時才感覺極其貼切。啊,好一個“半空中”,這不正是此時此境我的真實寫照嘛,哈哈,原來先賢王安石,也曾有過我此時的恐高癥呀。因塔頂地方實在狹窄,人多擁擠,也沒顧上再好好觀賞一番就被擠下塔來了。看來,人滿為患,人都愿湊熱鬧,節假日外出旅游一般都會是這種狀況吧。
下了慈壽塔我想,既有白龍洞,那就應有法海呆的地方,經人指點,就在慈壽塔腳下,果然發現有個“古法海洞”,山洞不深,窄小昏暗,洞的盡頭有一窗閣相隔,只見一老僧打坐在內,神態木納,臉色青白,低眉順眼,似乎在懺悔,啊,這正是法海塑像。據旁邊文字介紹,這法海居然是唐宣宗丞相裴休的兒子呢,唐時有大臣送子出家的慣例,而這法海也是位得道的高僧,正是他開山得金重建了金山寺,堪為一代中興祖師。然而,眼前的法海絲毫沒有一點高舉錛孟,鎮魔除妖的威風,反倒像是個犯錯關緊閉的小沙彌,渺小而卑鄙,與寺外那高聳如山的青白二蛇,簡直是天壤之別,仿佛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令人不禁感慨萬分,唏噓不已。
突然,我想起了魯迅先生的《論雷鋒塔的倒掉》,說的是玉皇大帝也責怪法海多年,以至荼毒生靈,想要拿辦他了,他逃來逃去,終于在蟹殼里避禍,不敢再出來。看來金山寺把法海置身一洞中委曲,也可能是有意讓他避一避吧。看了狹窄昏暗的法海洞,讓人平生一種壓抑的感覺。我轉念一想,這金山寺如此高聳,白娘子當年要動用多大法力,才能搬運來這許多的水呀。這白娘子為一己之私,為索討一寡恩薄情的許仙,不惜水漫金山之勢,來迫逼法海交人,看來真有些過分了。過去我為白娘子對愛情的執著而感動過,現在設身處地為鎮江人民想一想,那時有多少民宅被沖毀,又有多少百姓成魚鱉,難道白蛇如此興風作浪,法海也不能挺身而出,維護一方社會治安?更何況這白蛇還有過前科,金山志就有記載:“蟒洞(白龍洞),石峰之側,幽竣奇險,入深四五丈許,昔出白蟒噬人”。于是我又同情起法海來,對金山寺不護自家犢子,反而為對頭豎碑立傳的這種做法大為感動,這金山寺也許是膽小怕事為了息事寧人吧。
也就是因為我去了趟古法海洞,結果就耽誤了集合時間。當我緊趕慢趕汗水涔涔地回到車上時,迎接我的是一片鼓倒掌聲,我不住地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臉色緋紅趕緊坐在座位上。這還不算完,導游小姐竟站起來一板正經地說:“大家出門在外,規定好了的時間就一定要遵守,否則耽誤別人的時間就意味著謀害別人的生命!”停了一小會兒,她又問:“你們說,是不是呀?”哇,乖乖,這么嚴重呀!我當即就下意識“唰”地站起來,脫口高聲喊:不是!惹得車上一陣哄堂大笑。坐下我想,出來都是為了玩得痛快,才晚了幾分鐘就這樣大驚小怪,哼,反正我玩過的地方,你們好多人都沒去,看誰合算。
離開金山寺,已近中午,只見前來的游人不減,仍潮涌般貫入,回望艷陽下愈發顯得金碧輝煌的宮殿和更加挺拔的慈壽塔,我突然幡然醒悟便啞然一笑,已知是上了金山寺的當。這看似不起眼的金山寺俯就世俗,順從民意,不惜自輕自賤,也不惜委曲法海,用的卻是反彈琵琶之策和瞞天過海之計,就是在充分滿足世人水淹金山意愿的過程中,如今大名鼎鼎的金山寺已經置普陀寺、文殊寺、大明寺于身后,并悄然成為全國四大名剎之首了。
有道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鎮江金山寺有如此胸懷和寬廣氣度,成為佛國領軍自然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編輯:作家網)